第891章 不敢花的八百万
青州北郊,一片荒废工业区的民营物流园区內。
夜色深沉,淅淅沥沥的冷雨不仅没停,反而越下越大,把破烂水泥路面上的水坑砸出无数圈涟漪。
一辆黑色帕萨特没有开大灯,像老鼠一样沿著园区围墙根慢慢滑行,最后在一家没有掛招牌、大门紧闭的“顺达装修材料中转仓”门前踩下了剎车。
车门推开。
君悦大酒店的副总连把雨伞都没打,把风衣领子竖得老高,甚至拉上了一个黑色医用口罩。
他跌跌撞撞地踩进烂泥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颤抖著捅了好几次,才把装修仓库侧边的小铁门给打开。
这里就是妻子那个不爭气的弟弟开设的装修公司总库。
副总快步衝进充满油漆和木屑味的昏暗库房,甚至不敢开顶灯,只摸出手机借著屏幕那点微弱的光芒,直奔库房最里面的財务办公室。
他反手锁死门,一屁股坐在尘土飞扬的办公电脑前,手指像触电一样狂按开机键。
他要转帐。
他要抢在警察正式立案冻结之前,用弟弟留下的备用u盾,把帐上剩下的那三百多万,赶紧以材料退款的名义转去另一个乾净的第三方散户卡里。
就算留不下,至少也要把匯款路径给绞乱,证明这笔钱弟弟根本没拿到,爭取在法庭上给老婆一家减轻罪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电脑屏幕亮起刺眼的蓝光。
副总浑身冒虚汗,飞快地插入了属於小舅子公司的加密网银u盾,在键盘上输入了熟记的財务密码。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副总愣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又认认真真地把大小写和数字对了一遍,再次敲下回车。
【密码错误!您的u盾权限已被系统超级管理员撤销,帐號已被锁定。】
屏幕上那行鲜红的提示,看得副总浑身发凉。
权限被撤销了?
小舅子自己根本不会改这些核心网银的高级权限。
唯一的解释,只有鼎盛諮询,只有宏远商会!
他们在三天前转帐的时候,就已经通过黑手,通过所谓的商业对帐协议,暗中把弟弟这家壳公司的最高財务控制权给剥夺了!
这八百万从一开始就是借他家手过一遍的“死人帐”。
他什么都做不了,连改个数字的资格都没有。
“混蛋!徐天养……你这个畜生!”
副总一拳砸在坚硬的键盘上,眼眶通红,低沉地怒吼出声。
“嗡——嗡——”
摆在电脑键盘旁边的那部单线联繫手机,突然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没有显示电话號码。
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代表著隱藏通道的黑色感嘆號。
副总看著那块发亮的屏幕,如同看著一条能將人绞死的毒蛇,他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按下接听键。
电话固执地震动了將近半分钟。
终於,副总深吸了一口气,抓起电话,颤抖著划开了接听,调低了音量放在耳边。
“餵……”
电话那头没有电流噪音,异常安静,隨即传来了一个听不出年龄和情绪的阴冷男声。
“看样子,你已经在你弟弟的材料库里了。怎么,想改帐?”
副总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拉著窗帘的窗口。
“你们派人跟踪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想活命,就少提问。”
那个阴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明天早上九点整,带上你自己的私章,还有你签过字的那份假消防报告复印件,一个人过来。到地方后,会有人把一份新的《工程事故及財务自查责任认定书》交给你签字。”
副总彻底听明白了。
责任认定书。
这就差直接把“替罪羊”三个字贴在自己的脑门上了。
他一签,这笔借假工程掩盖的洗钱案,还有君悦酒店造假封锁国宾席位的事情,就全是他一个人贪图私利、和亲属串通一气乾的。
和宏远商会没有半毛钱关係,和徐天养没有任何牵扯。
“如果不签呢?”
副总咬著牙,双眼布满血丝:“你们已经把我弟弟的帐户锁了,真以为我怕你们吗?大不了我明天直接带著一堆原件去市局找警察自首!”
“去自首?”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不屑的冷笑。
“你那刚上幼儿园的女儿的放学路线,我们每天都有人跟著。你老婆现在应该正在家里喝牛奶吧?不如你现在给她打个电话,看她能不能听见你的声音。”
“另外,你弟弟在城南的几个工地,用的全是经不起检验的假劣建筑胶水和阻燃材料,相关检举信已经在邮寄去纪委的路上。”
阴冷的声音突然拔高,字字如刀:“你自首,多坐五年牢。但不配合商会,明天早上,你的女儿会在学校门口走失,你老婆和弟弟,后半辈子一定都在局子里吃冷饭。”
“把嘴闭紧,把字签了。商会出来的人,不会亏待你们留在外面的家人。”
“明天早上九点,迟到一分钟,后果自负。”
“去……去哪签?”副总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地问道。
“安和一號。”
咔噠。
电话直接被单方面掛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与此同时。
距离中转仓大约三百米外的一栋废弃办公楼三楼窗口。
一辆漆黑的军用越野车停在夜雨和死角里。
副驾驶的车窗只降下来两厘米。
王建军坐在黑暗中,单手举著一台军用高倍红外夜视望远镜,精准地穿透雨帘,锁定在装修仓库最里层那扇透出微亮电脑光的窗户上。
在他身旁,李力拿著对讲机,手按在车门把手边。
“王顾问,这孙子大半夜偷跑去他弟的材料仓库,肯定是去销毁或者转移財务凭证的,特警抓捕组已经在各个出口待命了,我们隨时可以衝进去拿人赃並获!”
“別动。”
王建军放下望远镜,眼神沉静,死死盯著那扇透著微光的窗户。
“他不是来潜逃的,更没有在烧文件。”
“那他来干什么?”李力一愣。
“他在救命。”
王建军掏出一根烟在指尖把玩,没有点燃:“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被拿捏住女儿性命、逼上绝路的父亲。这时候他的防线最容易攻破。”
他看著库房那盏终於完全熄灭的微亮电脑灯。
“徐天养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他觉得每个人都会被资本和暴力威胁嚇得跪下当狗。但他忘了,人一旦被逼入绝境,就算死也要咬掉对方一口肉。”
十分钟后。
南区分局,专案组的保密举报热线,突然疯狂地亮起了红色警报灯。
值班干警迅速扣上耳机按下接听。
电流的沙沙声中。
只传来一阵粗重、沙哑的喘息声,透著股走投无路的狠劲。
没有提问,没有自报家门。
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对著话筒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安和一號,不在青州的地形地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