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新的旅途（下）
第78章 新的旅途（下）
对於程旭，柯柏、胡洲等人的观感其实有过几个阶段的变化。
当程旭刚入职异常管理局时，他们的心中满是对未知终末级异常的忐忑、恐惧、防备。
隨著时间的推移，忐忑与恐惧都在与他日常相处的过程中被消磨大半，但应有的防范依旧半点没有减少。
直到戈仑星事件后那一次坦诚的对谈，让双方之间无形的隔阂消解大半，开始建立起互信的关係。
而【剥裂之痕】遗失事件中，程旭在远光星分局所做的一切，更是让柯柏等人对程旭的认可度不断攀升。
到了现在，程旭接受异常管理局总局的建议，决定前往管理局总部，他们的心中的情绪却有些复杂。
仿佛是一位熟悉且可靠的老友即將远行，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见。
纵观程旭在澄明星分局的这大半年，这位“最危险”的异常屡次向管理局伸出援手。
也恰恰是程旭做过的一切，让柯柏、胡洲和薛子京三人对他刚才表露的想法持相信態度。
因为在他们眼中，程旭一直以来表现出的形象就是一个善良正直嫉恶如仇的年轻人。
“————那就这样说定了。”
將心中那几分不舍的情绪压下，柯柏也很清楚，一个愿意维护星际秩序的终末级异常究竟意味著什么。
正如洛之局长刚才对他说的那样，在这种情况下，比起留在澄明星分局，更加广阔的宇宙才应该是面前这位年轻人的真正舞台。
“分局这边的各种程序和事务你不用担心，胡主任和薛主任他们会帮你完善好相关流程。
“工作交接的方面，可能需要你抽一点时间出来与其他接班的同事对接。
“至於具体出发的时间，也主要是看你这边的需求，分局將为你准备二十四小时待命的飞船。
“管理局总部所在的位置离澄宇星系有將近一个月的路程，我个人建议是可以把这趟行程当成一次休假旅行。
“你完全可以在沿路的星球短暂落脚，感受不同宇宙文明的特色。
“我想，这对於你將来达成自己的愿景和希望，也是有许多好处的。”
柯柏的神態完全可以说是苦口婆心，就像是一位在晚辈临行前絮叨的长辈。
程旭也被他的態度触动，微微頷首：“好，那就麻烦局长还有两位主任了。”
他在澄明星上生活了二十多年，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如今即將开启新的旅途，他心中也多有不舍。
异常管理局给出的时间非常宽鬆，他打算与澄明星上的熟人们好好道个別。
异常管制一科办公室內。
“啊？小程要调走？”
当胡洲和程旭回到办公室，宣布这一消息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发懵。
“没错，小程打算先去一趟管理局总部，然后再决定具体以怎样的身份为管理局工作。更具体的我就不方便多说了。”
胡洲为自己的队员们解释道。
事到如今，程旭也已经知晓这些“同事”都是工蜂行动队的成员。
但其实在办公室內眾人的眼中，“程旭是终末级异常”这件事是没有多少实感的。
半年多以前，他们接受任务来到澄明星。
大半年过后，他们回过头去，才发现自己几乎是波澜不惊地在分局內当了几个月普通文员。
虽然心理压力一直都不小，但从事实上来说，这几乎是工蜂队员们在入职异常管理局后度过的最平静安寧的一段时光。
每天规律性地上下班，处理各种异常相关的事务，在暗中观察程旭的行为和举动，仅此而已。
以至於许多人心中都出现了错觉，忘记自己原本是时刻与危险为伴、奋战在对抗异常最前线的那部分人。
“別的空话我就不说了，小程，这些天里和你共识很愉快。”
办公室的老大哥余想走到程旭身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拋开其他不谈，光从工作能力和工作態度上，你都是我见过最优秀的那一小部分人。祝你一路顺风。”
向思存在一旁举起了手：“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只管联繫我就好啦！
我肯定尽力帮忙。”
其他人相继为程旭送上自己的祝福。
每个人都有意忽视了程旭终末级异常与自己工蜂队员的身份，就像是关係亲密的同事间那样与他道別。
“谢谢各位。”
程旭环视办公室一圈，看著熟悉的环境、亲切的面庞，心中多有感慨。
“感谢大家在平时的工作过程中对我的帮助。很高兴能与大家共事，希望以后有缘再见。”
胡洲在一旁笑道：“哎呀，也不必这么煽情嘛，大家都还是在管理局里工作，今后肯定还有再见的机会。”
他大手一挥，指向最前方的两人：“老余，思存，你们这两天和小程对接一下，先把他手头上的工作事项接过来，整理好交接清单找我签字。
“今天晚上我请客，去望海楼聚餐，就当是为小程送行了。”
眾人眼睛一亮。望海楼是澄明星规格最高的餐厅，消费水平放眼澄宇星系都算最顶尖的那一档。
“好耶！”
“师傅早上好！要一份炙烤滷制流彩鹿肉双拼的大骨汤麵，麵条麻烦筋道一点，还要一杯喀拉果汁。
“不用打包啦！今天就在食堂里面吃。”
程旭来到熟悉的窗口，和窗口內正在的厨师们打著招呼。
“误？小程来了？好多天没见到过你了，我们可想你得紧啊。”
“就是就是，小程你这休假了不来食堂，我们做饭备餐都提不起劲。”
“今天早上怎么就只吃这么一点？是有什么心事吗？
2
程旭的到来当即引发了食堂厨师们的热烈欢迎。
考虑到保密的需要，平时与程旭接触较少、也不涉及关键信息的大厨们並未被告知程旭的真实身份。
但在他们眼中，程旭和分局里的其他人是存在区別的。
这主要是因为程旭的大食量，以及吃饭时那种恨不得风捲残云一扫而空的架势。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厨师在內部聊天的时候评价：“你是没看到他把我做的那份带骨冻土氂牛排撕扯著吃完的画面，简直像野兽一样，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学厨真是值了。”
每一位亲眼目睹程旭就餐的厨师，心中那份对厨艺最本真的热爱都会被唤醒，成就感几乎从胸中满溢出来。
久而久之，程旭也就成了澄明星分局食堂最受厨师们欢迎的人。
程旭端起餐盘，对窗口內的叔叔阿姨们摇头。
“不是有心事。是因为昨天我们胡主任请客，在望海楼为我送行，吃的比较撑，今天早上就想著少吃一点。”
厨师们反应了几秒钟，才相继惊呼。
“小程你要走？”
“不在澄明星分局上班了？”
“是高升了吗？恭喜你啊！”
一番解释过后，厨师们这才知道程旭即將前往总局。
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程旭盛情难却，食堂的大厨们各自施展绝活手艺，给程旭做了一顿送行餐。
这顿饭从早上吃到將近中午，眾人才依依不捨地与程旭告別。
“小程啊，以后有空多回来看看，澄明星分局的食堂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没问题！”
“於院长，这是我从丰林星给你带的根雕纪念品。”
“嚯？小程，好久不见了，最近去丰林星旅游了吗？”
“是啊，大概一周之前去的。”
“嗯？这下不是巧了吗，我也刚从丰林星那边回来。”
澄星市，澄星大学江月校区的生命科学学院新教学楼內。
学院院长办公室里，於楷笑眯眯地看著程旭。
刚才程旭主动找到他辞行，於楷才知道程旭被异常管理局抽调去了总部，估计就在这两天启程。
对於程旭这位澄星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於楷自然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
之前在生命科学学院老教学楼中出现的真菌异常，就是在程旭的主导之下解决。
在那次事件后，生命科学学院得到了一批相当具有研究价值的各类真菌样品材料，学院里从上到下都乐开了花。
而现在，这位优秀的学生已经得到管理局的赏识，即將调动去总部，於楷只觉得欣慰万分。
这就是我们澄星大学出去的人才啊！
“嗯？於院长您之前也去了远光星系？”程旭稍显意外。
於楷点头：“是啊，丰林星那边之前出了点事，是关於古代物种研究和生態圈失控恢復的，把我叫过去帮忙提了些参考意见。”
程旭心中恍然，应该是坎恩波利虫所引发的那一系列事件，丰林星的露灵族官方邀请了不少知名学者援助，以期能够儘快让星球生態恢復原样。
二人聊著聊著，於楷老脸突然微微发红，试探性地问道：“咳咳，小程啊————之前我这边提议的，把那件真菌异常借我们研究的事情————有什么眉目吗？”
程旭摊开手：“於院长，安全级异常那也算异常啊，管理局里面都有制度规定的，要不於院长您找我们柯柏局长说道说道？”
“呃————柯柏老局长吗？”
於楷摆摆手：“那还是算了，我和他打过交道，他这人有些古板，不太好说话————”
程旭没有说话，就他自己的体验而言，倒是觉得柯柏局长似乎一直以来都挺好说话的？
“小程啊，我和你们胡主任私下討论了几次，有一个提议想要徵求一下你的意见。”
澄明星分局局长办公室內，程旭与柯柏相对而坐。这次谈话是柯柏主动邀请程旭前来。
“此次行程路途遥远，小程你又没怎么离开过澄宇星系，我就想著找个人和你结伴，也能帮你更快地熟悉星际社会。
“当然，只是提议而已，如果小程你觉得不合適，那就当我没说过。”
“局长，你说的人是————”程旭略有迟疑。
柯柏伸手在办公桌操作面板上一划，一个金髮白瞳的青年很快走进办公室內，却是程旭的熟人。
“菲尔兹？”
程旭多少有些意外。
出现在他眼前的，正是星际探险者协会的少当家菲尔兹。
想当时在戈仑星上，他还和菲尔兹有过一段在地底的奇妙歷险，菲尔兹跟著他，一口一个“程哥”。
到后来灰枢引发灾难，菲尔兹被就近送到其他星球疗养。直到戈仑星上诸多事情了结、程旭前往远光星系，也没有再见过一面。
程旭还以为菲尔兹已经带著保鏢离开澄宇星系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重见。
菲尔兹的架势就像是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亲兄弟，一下扑到程旭面前。
“程哥，求你了，带上我一起吧！我一定会听话的！
程旭疑惑的眼神看向柯柏。
在柯柏的解释下，他才终於明白其中原委。
原来，在戈仑星事件过后，菲尔兹休养了一段时间，在昨天完成了各项检查，决定返回探险者协会总部。
而当他找柯柏辞行的时候，柯柏便想到探险者协会恰好距离管理局总部不远，於是动了让菲尔兹隨行的心思。
就像柯柏所说的那样，程旭对於星际社会的了解有限，但如果有菲尔兹这个见多识广的人跟隨，也能避免出现许多问题。
另一方面，柯柏也是考虑到戈仑星事件中程旭与菲尔兹的良好关係。让这小子与程旭一路同行，说不定有益於稳定程旭的人性。
至於菲尔兹，想的其实要简单很多—
什么？程哥要被调到管理局总部了？希望我去当他的嚮导？
那肯定没问题啊，这个活儿我接了！
在菲尔兹看来，能跟著程旭这位充满神秘感的管理局大佬，这一路上多半会有精彩纷呈的经歷在等著自己。
“可以，我没问题，那菲尔兹就跟著我一起吧。”短暂的惊讶后，程旭点点头。
柯柏的考虑不无道理，一位熟悉星际社会的嚮导確实也是他所需要的。
“太好了！”菲尔兹的欢呼响彻房间。
澄明星分局的停机港內。
一艘外表平平无奇的星舰停靠在港中。
这些天里，程旭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將自己宿舍內需要带上的物品全都搬到了星舰上。
澄明星分局为他准备这艘星舰功能丰富，可以视为一栋在宇宙间航行的移动別墅，有些类似於程旭前世常见的房车。
在对应的登机口前，围著一眾分局的中高层人员。
局长柯柏、异常管制一科主任胡洲、特別行动处的薛子京和付辰、异常研究中心主任温穆、异常收容区负责人樊青鸟、后勤保障科主任唐疏桐————
在临行之际，澄明星分局具备知情权限的人员悉数到场，为程旭送行。
程旭站在登机口前，身边是背著大包小包的菲尔兹。他的视线扫过熟悉的面孔，向这些曾经关照过他的人们微微躬身。
“那我们出发了。”
眾人脸上浮现出几分不知所措的呆滯，程旭已经回过头，走进通道中。
到这时，眾人才反应过来，在程旭背后挥舞手臂：“一路顺风！”
“澄明星分局隨时欢迎你回来！”
在柯柏等人的目送下，程旭与菲尔兹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的尽头。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