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脱离梦境【4000字】
第109章 脱离梦境【4000字】
残留的阴冷感依旧清晰,並没有隨著乘务员的离开而散去多少。
张寧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扭头扫视著餐车。
乘客们还在做著自己的事情,並没有因为刚刚这一幕改变什么。
张寧慢慢冷静下来,梳理著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回忆起初入这幻境时的状態。
记忆飞速流逝,动作变得僵硬麻木,眼神空洞,思维粘滯·:
那种状態,不正和餐车里这些如同提线木偶般的乘客们一模一样吗?
那些乘客显然不是活人。
他们是这幻境的一部分,是某种灵异规则具现化的產物。
或者说,是被这幻境同化了的存在。
而张寧在失去记忆后,逐渐被同化。
在它们的感知里,正是一个在融入规则的新乘客。
这个推断让张寧心里发凉,却又无比合理。
乘务员作为这节车厢的清道夫,自然要清除车厢里的异常。
但行为逐渐被同化的张寧,在它眼中,或许已经逐渐变成了同类。
可一旦他发现张寧已经恢復了记忆··张寧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他已经恢復了清醒的意识,意识到了这里的不正常。
自然也会试图思考分析,寻找出路。
虽然极力模仿车厢內乘客的行为,但细微之处也必然带著活人的气息。
也许能侥倖一次从乘务员眼下逃脱,但也並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在出现破绽的那一刻,张寧就会立刻被乘务员抹杀。
现在並非绝对的安全,更像是在钢丝上行走。
稍有不慎,一个眼神的波动,一个动作的迟疑,都可能引发乘务员的攻击。
定了心神,张寧的眼神迅速发生了变化。
原本清醒的目光被涣散和空洞取而代之。
他的目光不再聚焦,仿佛失去了焦点。
茫然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身体的姿態也悄然调整。
原本微微绷紧的肩膀鬆懈下来,带著一种刻意模仿的僵硬感。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再因为用力而微曲,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直姿態0
如同被隨意摆放的木偶部件。
他重新拿起桌上冰冷的刀叉,动作缓慢、滯涩。
带著一种被设定好的程序感,如同生锈的机器在艰难运转。
刀锋在盘中那块纹理可疑的肉排上缓慢地切割。
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刮擦声。
他没有將食物送入口中,只是重复著切割的动作,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此刻的张寧,完美地融入了这节幽灵餐车的乘客之中。
成为了这诡异梦境里又一个麻木的人偶。
在极力模仿著其他乘客行为的同时,张寧微微低下头。
巧妙的移动视线,观察著周围。
他在寻找破局的方法。
时间,在这片虚假的祥和中一分一秒的流逝。
一切都按著既定的剧本上演。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在了这一刻,重复著永恆不变的循环。
张寧的大脑却在木偶般的躯体內飞速运转。
偽装只是暂时的,他必须找到真正脱困的方法。
笔记本太过凶险诡异,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想再触碰第二次。
他的目光,空洞地扫视著车厢內奢华的装饰。
铜质的灯罩,天鹅绒的窗帘,深色的木质镶板·突然—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餐车另一端,靠近吧檯侧壁上的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悬掛在墙壁上的老式黄铜钟摆。
钟摆的造型古朴典雅,末端是一个雕花的铜球。
它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规律左右摇摆著。
摆动的幅度很小,在车厢內柔和的光线下,投下不断移动的模糊阴影。
滴答······滴答·····一种微弱到几乎被背景音乐完全覆盖的机械声,似乎伴隨著钟摆缓慢的摆动传来。
看著钟摆,张寧突然想起来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盗梦空间》。
“在梦境中自杀,就会回到现实。”
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有些人並不能区分自己究竟是身处现实还是梦境。
这导致很多人在现实中自杀。
而其中的一个重要的判断依据就是“旋转的陀螺”。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瞬间点燃了张寧冰冷的思绪。
他的心臟在麻木的偽装下,难以抑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张寧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他该如何判断自己到底是在一个与现实交接的鬼域,还是在一个完全由厉鬼力量编织的类似鬼梦的梦境世界中?
电影里,柯布依靠那个“旋转的陀螺”作为图腾。
陀螺在现实中会停下,在梦境中却会永无止境地旋转下去。
那么,属於张寧的“陀螺”在哪里?
张寧空洞的眼神望著前方,手中的刀叉切割著早已冰冷的肉排。
但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这个生死攸关的问题上。
他需要一个测试。
一个能够清晰区分鬼域与梦境的测试。
如果这里是与现实交接的鬼域,那么它本质上依然属於现实空间的一部分。
只是被灵异力量扭曲覆盖了。
那么,更高层次的灵异力量,就有可能压制它,甚至驱散它。
而张寧现在虽然无法动用血湖,但他体內·····还有一样东西。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小丑鬼。
那个可能超越这个世界维度认知的存在。
它的鬼域蕴含著无法理解的规则力量。
如果这里只是鬼域··..
那么,当张寧尝试召出小丑鬼鬼域时。
必然能直接压制这片鬼域。
反之······如果这里是一个由厉鬼力量编织的梦境世界·那么,就算小丑鬼的力量再强,也无法跨越梦境与现实的绝对壁垒。
它或许存在於现实中的张寧身上。
但在这个梦境里的张寧,只是一个意识投影,根本无法触及那份力量。
这就是他的“陀螺”。
一个基於灵异力量本质的逻辑测试。
成败在此一举——
张寧维持著僵硬麻木的姿態,眼神涣散。
他轻轻闭上眼睛,试图与小丑鬼鬼域构建联繫。
一息。
两息。
三息。
·一片死寂。
餐车里,舒缓的管弦乐依旧流淌。
铜灯散发著柔和虚假的光芒。
贵妇人端起咖啡杯,动作优雅而僵硬。
吧檯旁的黄铜钟摆,依旧在缓慢又规律的左右摇摆。
滴答······滴答···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墨色的潮水涌出。
也没有水银般蠕动的鬼域降临。
没有一丝一毫小丑鬼鬼域出现的预兆。
张寧依旧置身於这节存在於上个世纪里,散发著霉味的幽灵餐车之中。
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这里,不是与现实交接的鬼域。
这里是一个,完全由0號车厢核心灵异力量编织且独立存在的,类似於鬼梦的梦境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张寧只是一个被拉入的意识投影。
他无法沟通现实中的本体,更无法调动本体的任何灵异力量。
小丑鬼再强,也无法將力量直接投射进这个由另一只恐怖厉鬼主宰的梦境核心。
唯一的破局方法,只剩下那源自电影的一在梦中自杀。
想明白这一切,张寧心中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犹豫和恐惧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偽装,已经没有必要了。
或者说,他即將进行的举动,本身就是最彻底的异常。
张寧维持著僵硬麻木的姿態,极其缓慢地如从铺著雪白桌布的餐桌旁站了起来。
动作滯涩,关节如同生了锈。
周围乘客那些空洞的眼神扫过他,似乎並未发现什么异常。
张寧迈开脚步,动作依旧僵硬迟缓。
他如同牵线木偶般沿著过道,朝著车厢连接处的方向走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那里通常设有紧急破窗锤。
一步,一步。
深红色的地毯隱去了脚步声。
他僵硬地穿过连接处的狭窄空间。
目光迅速扫过墙壁找到了!
一个镶嵌在透明保护罩內的鲜红色破窗锤。
张寧动作僵硬地抬起手臂,手指如同生锈的铁钳。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啪—
张寧猛地击碎了保护罩的塑料外壳。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相对安静的连接处显得格外刺耳。
张寧那空洞麻木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寒光。
他一把抓住了那冰冷又沉重的金属锤柄。
入手沉甸甸的,带著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
就是它了。
此刻,张寧不再偽装,也无需偽装。
他的目標,是旁边那扇镶嵌著厚重玻璃的宽大车窗。
他猛地转身,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
所有的僵硬麻木在剎那间褪去。
张寧双手紧握破窗锤,腰腹发力。
他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双臂,抢圆了,狠狠地砸向了那扇映照著虚假景象的车窗玻璃。
咚!!!!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臟骤停的巨响,瞬间撕裂了车厢內的寧静。
破窗锤那尖锐坚固的合金锤头,猛地轰击在玻璃的中心。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以落点为中心,疯狂地蔓延开来。
瞬间便爬满了整扇车窗。
哗啦啦——!
刺耳尖锐的玻璃爆裂声瞬间炸响。
整扇车窗在巨力的衝击下彻底粉碎。
无数尖锐闪著寒光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內迸射。
但又受到车外高速气流的吸扯,立刻向外狂卷。
张寧就站在车窗前,没有闪避。
迸射的玻璃碎片瞬间在他身上割开了无数道深深浅浅的血口。
脸颊、手臂、脖颈··:
温热的鲜血瞬间射而出。
车窗边缘,那些参差不齐的尖锐玻璃断茬,如同无数把倒竖的匕首。
但张寧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去管身上瞬间出现的数十道伤口带来的剧痛。
就在车窗彻底爆碎的瞬间,在那玻璃碎片还在漫天飞溅之时。
张寧毫不犹豫,屈身撞向了那个布满玻璃断茬的窗口。
嗤啦——!
皮肉被锋利的玻璃边缘狠狠撕裂的声音。
听起来令人头皮发麻···尖锐的玻璃断茬瞬间刺穿了张寧挡在前方的左臂肌肉。
深深嵌入了骨肉之中。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捲张寧全身。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他的灰色西装袖管。
但张寧冲势不减。
借著前扑的惯性,以及车外高速气流的强大吸力。
张寧的上半身猛地探出了车窗。
足以撕裂耳膜的狂风灌满了他的口鼻。
虚假的阳光变得刺眼无比。
下方是飞速向后掠去的,模糊成一片片色块的枕木和碎石。
列车的速度太快了。
张寧没有丝毫犹豫,也根本没有时间犹豫。
他强忍著左臂几乎被撕裂的剧痛。
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和受伤的左臂,死死扒住那鲜血淋漓的窗框边缘。
腰部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整个身体如同挣脱渔网的鱼,猛地向外出瞬间,狂暴的气流包裹著他的身体。
张寧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猛地向后拋飞。
他如同断线的风箏向后飞去。
张寧的视野天旋地转。
奢华的餐车、麻木的乘客面孔、飞溅的鲜血、刺眼的阳光·所有景象在眼前疯狂旋转,又逐渐模糊。
砰—!!!
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闷响。
张寧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后面一节疾驰的车厢外壁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的胸腔內翻江倒海,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混合著內臟的碎片狂喷而出。
巨大的衝击力让张寧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身体被这狠狠一撞反弹开来,彻底脱离了列车。
朝著下方飞速掠过的,布满了尖锐碎石的路基坠落下去。
砰——!!
张寧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的路基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的骨骼发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他的身体如同被摔烂的西瓜般扭曲变形。
鲜血在身下蔓延开来,瞬间染红了灰白的道和冰冷的铁轨。
剧痛如同黑色的潮水,吞噬了他所有残存的意识。
然而,就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剎那。
张寧那张被玻璃碎片划得血肉模糊,沾满了尘土和鲜血,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脸上。
嘴角的肌肉,极其艰难地又诡异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露出了一个混合著痛苦与解脱,甚至带著一丝期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