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我要亲手撕碎你所有在乎的东西!”
    一向情绪稳定的喜宝越说越激动,最后这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建邦听完女儿的这番话,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塌了下去。
    他声音微颤的低语道。
    “喜宝,爸爸知道你心里有怨。”
    “未来的路还很长,爸爸愿意用余下的全部时间来弥补过去的十六年,好吗?”
    话音落下,喜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她眼眶泛红,眼泪在里面不停的打转。
    喜宝仰起头,望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硬生生的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待平復好情绪,喜宝才哑著嗓子开口道。
    “周政委,你在这跟我做生意呢?”
    “是不是觉得你只要在往后十六年的时间里施捨我一点点所谓的父爱,就能弥补曾经的十六年?”
    “可惜,一切都晚了!”
    一听这话,周建邦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带著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恳求问道。
    “喜宝,你真的不打算原谅爸爸了吗?”
    面对周建邦,喜宝早已恢復了往日清冷疏离的神色。
    “今天既然把话说到这里来,那我实话告诉你吧。”
    “只要我踏出国门,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今以后,我无论是生还是死,都与你周建邦无关。”
    话音落地,整间餐厅死寂一片。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连吃货小满都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放下手里的碗筷,睁著圆圆的眼睛,安静地看著爭执的两人,不敢出声。
    周建邦瘫坐回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乾。
    他怔怔望著眼前这个决绝到毫无留余地的女儿,心口像是被重石狠狠砸中,密密麻麻的疼席捲全身,喉咙哽咽发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当初王冬菊去世后,周建邦不想再被家庭拖累,所以没有任何的犹豫就將喜宝送回了老家。
    在他看来,这样做对他,对喜宝都是最好的选择。
    那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那里的人都是他的家人、亲戚,只要自己准时往回寄钱,他们一定会把喜宝照顾好的。
    现在的周建邦才算明白一个道理。
    原来他的家並不是喜宝的家,他的家人也不是喜宝的家人。
    唐静姝见这气氛都冷到了极点,她连忙开口打圆场。
    “喜宝,婶子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咱们不能因为一时的置气,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不值得。”
    这个年代出国,还是会受到歧视的,別说熬到人上人,就是能过上普通老百姓安稳的日子,都需要比別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相较於海外的不確定性,喜宝在国內简直称得上是前途光明。
    高级军官的父亲,顶尖学府的高材生,有学识,有能力,有背景。
    只要自己不作死,这辈子高枕无忧。
    对於唐静姝的劝说,喜宝微微转头看过去,敛去眼底的戾气,轻声说道。
    “婶子,谢谢你的好意,也感谢你从小到大对我的照拂。”
    “不过……”
    喜宝的语气一转,神色郑重的说道。
    “你们所担忧的事情我已经都了解过,不然我也不会递交那份申请。”
    “国內的安稳固然很好,但这份安稳里有著我十几年挥之不去的阴影。”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唾手可得的安逸,而是彻底的自由,是一份真正属於我自己的人生。”
    “婶子,我心意已决,你不要再劝了。”
    见她去意已决,周建邦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的质问道。
    “喜宝,就因为恨我,你就要一辈子漂泊在外吗?”
    喜宝淡淡的看向他,眼底无爱也无恨,只剩下一片释然的平静。
    “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你困住我的十几年,我不怨了,也不盼了。”
    “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从此山水不相逢,你守著你的仕途安稳,我闯我的前路远方,各自安好,互不牵绊,就是最好的结局。”
    周建邦怔怔地看著决绝冷然的女儿,眼底的疲惫与愧疚几乎要溢出来了。
    良久,周建邦才哑著嗓子吐出一个字。
    “好。”
    “爸爸不拦你了。”
    一句话落地,满室寂静。
    没有人预料到他会鬆口。
    唐静姝微微一怔,隨即轻轻嘆了口气。
    她知道周建邦之所以妥协,完全是因为不想斩断他和喜宝最后的一丝牵绊。
    盼著这个对自己满是仇怨的女儿有一天能回头看一看他这个一无所有的父亲。
    看到这个结果,陆錚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他在部队多年,比谁都清楚这个决定对於周建邦来说意味著什么。
    身为现役军官的子女,喜宝一旦出境,上面必然会对周建邦进行更加严厉的审核和监督。
    也就是说,往后的日子,周建邦要如履薄冰,不能有丝毫的差池。
    至於升迁,就不要再想了。
    周建邦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喜宝身上,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只剩满身疲惫与迁就。
    “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政审、核查、仕途影响,所有后果,爸爸一力承担,不拖累你半分。”
    “我只问你最后一句。”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著最后的期盼。
    “出去之后,照顾好自己,能不能答应我?”
    喜宝垂著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让人看不清喜怒。
    她以为要跟自己的父亲彻底决裂,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会点头同意了。
    她心底那根紧绷了十六年的弦,骤然鬆动了一瞬。
    她没有抬头,声音清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
    简单的一个字,算是给这场僵持数年的父女恩怨,画上了句號。
    周建邦缓缓点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站起身。
    挺拔了一辈子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僂,透著掩不住的苍老。
    “你们慢慢吃,我先休息去了。”
    下午的时候,唐静姝就把铁蛋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周建邦当做临时的客房。
    见他要上楼,陆錚急忙起身上前。
    “我送你上去。”
    周建邦没有应声,只微微的点了下头。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消失在了楼道的拐角处。
    喜宝也没多留,她站起身来,对唐静姝深深鞠了一躬。
    “婶子,对不起,搅了你们的兴致。”
    唐静姝忙將她扶好,温声说道。
    “没什么对不起的。”
    “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婶子祝你以后前途平坦,平安顺遂。”
    “有事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向来情绪內敛的喜宝只觉得鼻头一酸,眼眶泛起了红。
    但她还是把这股情绪强压了下去。
    “婶子,今天打扰了,我先回学校了。”
    说完,不等唐静姝再开口,就转身朝外走去。
    黑蛋见状,急忙起身追了出去。
    “我去送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