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剖比顺好？
长孙皇后听了这话，眼里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她偏过头，看向李世民，一只手轻轻搁在隆起的小腹上，温声说。
“臣妾都知道的。自从怀上这胎，天青前前后后忙了多少事，我心里一笔一笔都记著呢。”
说完她转向楚天青，语气柔和道。
“天青，嫂子既然来了你这里，就不想別的了，只安心等著孩子平平安安落地就好。”
“好嘞！”
楚天青咧嘴笑了，也不多客套，转身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声。
“云綰！把仪器推过来，给嫂子做个检查！”
外头立刻传来秦云綰清脆的应声：“来了！”
不一会儿，她就推著一辆小车进了门，车上整整齐齐摆著可携式超声仪、血压计、胎心监护探头几样东西。
李世民和楚天青很自觉地退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门槛，楚天青顺手带上门，留了条缝透气。
李世民站在廊下，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面墙上的电子屏上。
屏幕里正循环播放著一段动画。
一个粉嫩的小胚胎慢慢长大，变成圆滚滚的胎儿，旁边还有一行行小字跳出来，写著“孕早期注意事项”“胎动计数方法”“临產徵兆有哪些”之类的內容。
画面柔和温馨，看著就让人心里安稳。
李世民盯著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孩子在肚子里这么动，观音婢是不是很难受？”
楚天青走过去两步，站到他旁边一起看著屏幕，想了想说：。
“分人。”
“嫂子这个月份，孩子大了，子宫里空间小了，动起来確实会顶得慌，肋骨那块儿有时候会觉得硌得疼。”
他顿了一下，又说。
“说实话，嫂子身子底子不算好，年轻时就有的气疾，一到换季或者累了就容易犯。这个月份了，心肺负担本来就重，所以你早早把她送来，是个很明智的举动。”
李世民眉心微微一跳，目光沉了下来，过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他看著屏幕上正切换成“临產徵兆”的示意图，宫缩、见红、破水，三项列得清清楚楚，配著简单明了的图標。
“朕就是知道才怕。她这个人，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身子不舒服了，能忍就忍、能瞒就瞒，总说不碍事。朕就是怕万一真有个好歹，这才提前带她过来了。”
楚天青点点头。
“嫂子的预產期还有十天，这是按日子算的。”
“可她这胎入盆入得深，入得也早，加上她那个气疾，肺活量比常人小，心肺负担一重，身体自己就会找出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动了。”
“所以十天只是个大概数，提前三五天甚至一周都有可能。”
“早来不是坏事，提前进了医院，该监测的监测，该休息的休息，真要发动了，也免得路上折腾。”
李世民闻言转身问道。“能准確確定哪天生吗？”
楚天青摇头。
“这玩意儿没法说得太死，前后三四天的差別都是常有的事。”
他顿了顿，像忽然想到什么，又说。
“当然了，嫂子现在已经足月了，骨盆条件也不算差，剖腹產的话，也是可以做的。”
李世民一听“剖腹產”三个字，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摇了头。
“不成，开刀终究是有创伤的事，刀子划开肚皮再缝合，里里外外好几层，伤元气不说，往后阴天下雨刀口还得发痒，朕不愿意观音婢受那个罪。”
楚天青没有立刻反驳，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其实嫂子这种情况，反而很適合开刀。”
李世民收回目光看向他，眼里带著疑问：“为何这么说？”
楚天青想了想，语气认真起来。
“老李，我跟你说实在的。”
“嫂子的气疾你不是不知道，从年轻时落下的毛病，一冷、一累、一紧张就容易喘不上来气。”
“平时看著不显山不露水，可生孩子这事儿是实打实的体力活，一折腾就是几个时辰。”
“阵痛一起来，呼吸必然急促，一急促她那个肺就容易吃不消，万一中途喘不上气、供氧跟不上，大人孩子都危险。”
“顺產是自然没错，可自然的不一定就是最適合的。嫂子这个气疾搁在顺產过程里，就是个不定时的引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点著了。”
李世民没有打断他，只是听著，但眉心那道竖纹却是越拧越深。
楚天青看了他一眼，放缓了语速。
“剖腹產虽然是在肚子上开一刀，但整个过程最多半个时辰就完事了，麻醉一上，嫂子从头到尾不会有什么痛感，呼吸平稳，血压稳定，孩子在里头也不用受產道挤压，乾乾净净地抱出来。对她这个气疾来说，风险反而比顺產低得多。”
李世民听完这番话，半晌没有言语。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的意思是......顺產，反倒不如开一刀来得妥当？”
楚天青听出他语气里那股极力压著的劲儿，没有直接答是或不是，而是斟酌著说。
“顺產是老天爷定的路，剖腹產是大夫给人多铺的一条路。”
“嫂子现在这身子条件，走老天爷那条路也不是走不通，可路上有个坎儿，绊一下说不定就摔了。多铺的那条路看著嚇人，其实路面平整得多。”
他顿了顿，看著李世民那张绷紧的侧脸，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羊水量、胎盘位置、胎心监护的曲线走势，都会告诉我们最后该走哪条路。剖不剖，不是人定的，是嫂子和孩子当时的状况定的。”
李世民听完，久久不语，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就在这时，门內传来秦云綰的轻唤。
“公子，您进来看看？”
楚天青应了一声推门进去，李世民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屋里，长孙皇后已经半靠在床榻上。
可携式超声仪的探头贴在她腹壁上，旁边的屏幕上显示著灰白交错的影像，一颗小小的心臟正在画面中央规律而有力地搏动著，快而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