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动员（下）

　　    第132章 动员（下）
    上午九点半，临时会议在原先的会议室召开。
    与会者：武藏海、大村秀五、中村师傅（代表技术组）、小野（代表场务）、原田（代表录音）、佐藤（代表摄影），还有一位自发参会的，渡边专务。
    对，就是那个跳槽到德川集团的渡边专务。
    “你怎么来了？”武藏海问。
    渡边苦笑：“我好歹在大映干了二十年。虽然...虽然最后我选了另一条路，但这里...”他环顾会议室，“还是我的老东家。”
    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昨晚整理的，关於员工自救拍电影还债”的法律依据。”
    文件传阅。
    核心几点：
    1.根据《破產法》第248条，破產企业员工在获得法院许可后，可继续使用企业资產进行生產活动，所得收入优先用於清偿工资债权。
    2.大映的破產程序尚未完结，资產名义上仍属公司所有（儘管已被德川·角川收购，但法律上还未完成交割）。
    3.关键：必须快。一旦德川和角川完成正式接管，这些设备、场地就不再可用。
    4.更关键：必须保密。如果债主们知道大映还能拍电影赚钱，他们会蜂拥而至要求清偿，法院可能会冻结所有收入。
    5.最最关键：电影必须赚钱。亏了，就什么都没了。
    “时间窗口。”渡边指著日历，“最多两个月。正月结束前，德川和角川就会完成资產盘点。他们一进来，我们就得走。”
    “两个月...”武藏海沉吟，“拍一部电影，从筹备到上映，正常要半年。”
    “所以不能正常。”渡边说，“要非常手段。”
    会议室里安静了。
    每个人都在算：
    两个月。
    没资金。
    设备老旧。
    人员疲惫。
    还要拍出一部能赚钱的电影。
    可能吗？
    “《如月疑云》，”武藏海突然说，“从筹备到上映，用了多久？”
    大村想了想：“筹备两周，拍摄十天，后期三周，总共...不到两个月。”
    “成本？”
    “三千六百万。”
    “票房？”
    “三亿六。”
    武藏海抬起头：“如果我们用现有资源，不花钱，能不能再拍一部《如月疑云》？”
    中村师傅摇头：“《如月》的场景简单，但我们需要更...更商业一点的片子。否则赚不够钱。”
    “那用现有资源，拍一部能赚钱的商业片，”武藏海问，“可能吗？”
    人们开始討论。
    “我们可以用库存的战国戏服，拍时代剧。”
    “但时代剧需要外景，需要马匹，需要群眾演员...都要钱。”
    “那就拍现代戏。用东京的实景，不花钱。”
    “现代戏需要明星，我们没有。”
    “用新人。大映的演员培训班里，有很多没出道的新人。”
    “新人没號召力...
    “
    “那就靠故事。”
    爭论持续了二十分钟。
    最后，所有人看向武藏海。
    他一直在听，在记，在想。
    “拍什么，我还没有想好。”他终於开口，“但，我们必须现在就要开始。”
    上午十点，武藏海站在摄影棚中央的高台上，那本来是导演看监视器的地方。
    下面，两百多人聚集。
    “各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棚里迴荡，“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两个月，一部电影，没钱，没人帮忙。干，还是不干？”
    沉默。
    然后，中村师傅第一个举手：“干！”
    熊本兄弟：“干！”
    三位老太太：“干！”
    长岛小姐：“干！”
    小野：“干！”
    一声接一声，最后匯成整齐的：“干！”
    武藏海点头。
    “那好，现在我分配任务。”
    他拿出那份清单，开始念：“一、剧本组。我负责故事大纲，需要三位编剧协助，有人自愿吗？”
    三个年轻人举手。
    “二、场景组。熊本兄弟，给你们三天时间，把2號棚改造成一个密闭空间”。要求：要有层次，要有暗角，要能拍出压迫感。材料用现有的，不准花钱。”
    “明白！”熊本兄弟立正。
    “三、服装组。三位婆婆，清点所有现代戏服，挑出適合悬疑片的，深色、
    简约、有质感。不够的，从旧衣服里改。”
    “交给我们。”梅婆婆点头。
    “四、道具组。配合场景组，製作必要的道具。清单我晚点给。原则同上：
    不准花钱。”
    “是！”
    “五、演员组。小野，去大映演员培训班，把所有没签约的新人名单拿来。
    我要面试。”
    “下午就办！”
    “六、技术组。中村师傅，检查所有设备，確保拍摄时不出问题。原田，录音设备同样。佐藤，胶片省著用，每个镜头最多拍三条。”
    “明白！”
    “七、后勤组。食堂保证每天两顿饭，儘量吃饱。场务组负责所有人的交通、採购，记住，能赊帐就赊帐，能欠就欠。等电影赚了钱，加倍还。”
    有人笑了，苦涩但坚定。
    “八、法律组。渡边专务，麻烦你跑法院，申请临时使用资產许可”。这是最重要的，没有许可，一切都是非法。”
    渡边点头：“我尽力。”
    “九、保密组。”武藏海环视所有人，“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对外透露我们在拍电影。家人问起，就说回厂里收拾东西”。朋友打听，就说不知道”。如果有人泄露...”他顿了顿，“我们所有人，就真的没路了。”
    人们严肃地点头。
    “最后，”武藏海说，“我自己。我会在两天內拿出完整剧本。在这期间，有任何问题，直接找我。”
    他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一部普通的电影。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救命稻草。拍好了，大家能拿到工资，能活下去。拍砸了...”
    他没说完。
    但每个人都懂。
    拍砸了，就真的结束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武藏海问。
    沉默。
    “那好，”他说，“现在，”
    他抬起手，指向摄影棚各个方向：“动起来！”
    人群像被按下了启动键，瞬间散开。
    中村师傅带著徒弟冲向灯具仓库。
    熊本兄弟开始测量场地。
    三位老太太互相搀扶著走向服装库。
    小野跑出棚外，去演员培训班。
    渡边提著公文包匆匆离开，去法院。
    摄影棚里响起久违的喧器，不是拍戏时的专业指令，是一种更原始、更迫切的声音：锤子敲打、布料撕裂、设备搬运、人们奔跑的脚步声..
    武藏海站在高台上，看著这一切。
    废墟开始復甦。
    用最后一点力气，最后一点希望，最后一点不甘心。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这些人眼里又有光了。
    不是绝望的光。
    是拼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