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0章 借刀夺港,暗中结盟

      门关上以后,雪茄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至重新拿起雪茄,往后靠进沙发里:“你哥最近身体怎么样?听说前一阵还去了趟新加坡?”
    “托陈总的福,好得很。”郭明贵笑道,“我来之前他交代了,说见了陈总,替他问好。”
    “你哥这个人,还是这样,什么都讲究。”陈至笑了笑,转头看向狄浩,“浩子,你可能不知道,我跟郭总认识很多年了。西港最早那两个园区,围墙还没砌起来的时候,楼就是万隆给我盖的。”
    这话不是客气。
    万隆基建起家比大子集团还早几年,最早在金边做房子,后来搭上门路,进了交通口的工程。
    西港刚起来的那几年,遍地是钱,却没几家像样的工程队,大子集团头两个园区,连著旁边的赌场附楼,都是万隆的人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工程款给得爽快,活儿交得漂亮,两家的交情就是那时候处下的。
    柬埔寨的圈子就这么大,华人做生意的圈子更小,能一起发財的,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家人。
    郭明贵欠了欠身:“陈总还记得这些。”
    “生意可以忘,人不能忘。”陈至弹了弹菸灰,“所以你今天来,有话就直说,绕来绕去的,反倒生分。”
    郭明贵没有马上开口,目光在狄浩身上轻轻停了一下。
    陈至摆摆手:“浩子是我自己人,西港这边的事,以后少不了他经手。有什么话,当他面说。”
    “那我就直说了。”郭明贵把雪茄搁在菸灰缸边上,“陈总,森莫港那条路的事,桑帕之前应该跟您提过。”
    “提过一嘴。”陈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桑帕这个人,狄浩见过一面。
    前些时候金边的一个饭局,陈至带他去的。
    这种人在金边有个固定的行当:掮客。
    自己没有生意,也不投一分钱,专门在有钱的和有权的中间跑腿。
    谁想搭上哪条门路,谁有句话不方便自己递,都找他。
    话带到了,事成了,两头抽佣。
    金边那个圈子里好几拨人都用他,他也从来不挑,谁给钱替谁跑。
    桑帕前前后后带过几回话,西港这边始终没个回音。
    所以今天,郭明贵亲自来了。
    “桑帕的话您没接,我们都理解。”郭明贵说,“他就是个带话的,那种话也確实不该由他来说。所以我哥让我跑这一趟,当您的面,把事情说透。”
    陈至做了个请的手势。
    郭明贵身子往前倾了倾:“森莫港的那个华国人要修路,报到金边,上面批了bot。这条路一报上去,盯上的就不止一家。”
    这里面的门道,他说得含蓄,狄浩却听得明白。
    森莫港那个地方,前几年在金边没人当回事,偏僻,荒凉,一个华国人拿了九十九年的开发权,自己砸钱修码头,谁都当他是钱多烧的。
    可这两年港口真做起来了,泊位、仓库、船,一样一样立在那儿。
    等他把几十公里的沿海公路报上去,金边的大人物们才回过神来:这地方是块肥肉。
    先动的是一位副首相家里,侄子的关係网扎在交通口,宏达路桥就是他们那一房的白手套,工程、建材、沿线的好处,一口都不想让人。
    另一位副首相家动得晚,走的是大公子。
    万隆这些年能从金边拿工程,靠的就是大公子的门路。
    两家看上的还不是同一样东西。
    前一家要的是这条路,工程款、材料、二十几年的过路钱。
    后一家的胃口,被郭家撑大了。
    “陈总。”郭明贵的声音压低了些,“宏达吃这条路,吃的是工程。我们家看的,从来就没在这条路上。”
    陈至夹著雪茄的手停了停:“哦?”
    “路是死的,港是活的。”郭明贵说,“您算算这笔帐。一个华国人,九十九年的开发权,五千吨的泊位,仓库、地皮、自己的船,手里还养著几百號带枪的。等路一通,西港到金边的货都能从他那儿走,这个港值多少钱?再过五年,又值多少钱?”
    “给他修路,挣的是辛苦钱。把港拿过来,那是家业。”
    雪茄室里安静了几秒。
    “实不相瞒,前些天我在金边见了森莫港管事的人。”郭明贵接著说,“想让他们先表个態,配合把宏达换下来。姓杨的手下那个人,滴水不漏,一句话都不肯给。”
    狄浩端著杯子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茶楼……
    照片……
    跟花鸡关起门对坐的这张脸。
    原来那次会面,谈的是这个。
    林文在金边查了那么多天都查不到的谈话內容,此刻由当事人亲口说了出来,就在他面前,当著他这个“自己人”的面。
    陈至笑了起来:“那是別人的家业。人家有批文,有码头,军方那边也有交情。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就把港拿过来了?”
    “当然不是。”郭明贵不慌不忙,“批文是金边给的,金边也能收回去。码头是死物,人走了,东西搬不走。至於军方的交情……钱到了那个数,交情是可以谈的。”
    “那你们现在还差什么?”陈至问。
    “差两样。”郭明贵伸出两根手指,“一样是钱。这么大的盘子,光靠我们家和大公子那一房,吃不下,也不敢独吞。另一样,是最上面那位的態度。”
    雪茄的烟在两人中间慢慢散开。
    “这件事真要动,最上面那位不点头,谁都不敢碰。可这种事,也没人敢直接捅到他面前去。”郭明贵看著陈至,“整个柬埔寨,能坐到他面前提这件事、还能让他听得进去的,只有陈总您一位。”
    “我们两家联手。您出钱,搭一句话。事,我们来办。港,一起分。”
    这就是把整盘棋摊开了。
    狄浩垂著眼,慢慢转著手里的杯子。
    陈至没有立刻答话。
    他抽了口雪茄,烟从鼻子里慢慢出来,脸上还是笑呵呵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郭总,帐你算得很清楚。”他慢悠悠地说,“但有一笔,你没算。”
    “您说。”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陈至说,“大子集团现在不缺钱,也不缺地。我这两年花那么大力气,办酒会、捐学校,图的是把身上这股味儿洗乾净。你让我出钱去抢一个正经拿著批文的港口,办成了,我多一份家业。办砸了呢?”
    “这话您问得对。”郭明贵不躲,“所以我们不要您沾手。钱从哪儿走、帐怎么做,全做在外面,跟大子集团一个字都不沾。到您手上的,只有乾乾净净的股和地。”
    “至於办不办得成……”他往前又倾了倾,“没把握的活,我们郭家从来不接。”
    陈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你回去告诉你哥,钱,对我从来不是事。但我做事有个习惯,不见兔子不撒鹰。你们家先把自己的路走通,把该挪开的挪开,让我看见这事真能成。到那一天,不用你来第二趟,我自己去金边。”
    “一言为定。”郭明贵站起身,伸出手。
    “一言为定。”
    两只手握在一起,这一次,握得比刚才久。
    陈至把手收回来,脸上的笑重新鬆弛下来:“走,吃饭,今晚不醉不归。”
    往外走的时候,狄浩落在半步后面。
    他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心里那本帐,一页一页翻得飞快。
    进这间屋子之前,他手里只有一张照片,一个查不出来歷的脸。
    出这间屋子,整盘棋都摊在他眼前了。
    金边两位副首相各盯著森莫港,一家图的是那条路,另一家连港带地都想端走。
    桑帕只是个跑腿的,真正操刀的是郭家,大公子坐在后面等著分肉,如今刀递到了西港,要借陈至的钱,借最上面那位的一句话。
    而这间屋子里,还有一样东西只有他一个人有。
    没有人知道,他狄浩跟森莫港之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