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4章 绳捆椅缚,逼问真相

      金边郊区,天还没亮。
    一辆突突车顺著土路突突地开过来,在一处小院外面停下。
    阿財从车上下来,付了钱,等车走远了,才拎著手里那袋东西,闪身钻进院门。
    院子不大,一棵芒果树遮了半个院,正屋亮著一盏昏黄的灯。
    屋里,花鸡坐在一张竹椅上抽菸,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躺了好几个菸头。
    阿財把袋子放到桌上,几盒盒饭,还温著。
    “都处理好了?”花鸡问。
    “处理好了。”
    “那就行。”
    “鸡哥,”阿財站在桌边,压低了声音,“要不要我再给你备一辆车?”
    “不用。”花鸡弹了弹菸灰,“你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有需要,我打你电话。”
    阿財点了点头。
    起身的时候,他的目光在里屋那扇门上轻轻停了一下。
    门关著,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问。
    两个多小时前,花鸡的电话打到他那里,就一句话:找个落脚的地方,要偏,要乾净。
    阿財在金边活了半辈子,这种地方他手里隨时有几处。
    这个小院是他一个远房亲戚的,人回乡下种地去了,院子空著,钥匙一直在他兜里。
    半个多钟头后,一辆黑色轿车开进了院子。
    花鸡从车上下来,绕到后座,从车里拖出来一个人。
    那人手脚被捆著,嘴上缠著胶布,脑袋耷拉著,人事不省。
    院里那盏灯不亮,可阿財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万隆基建的总经理,郭明贵!
    在金边做生意的华人圈子里,这张脸不算陌生,报纸上登过,饭局上远远碰见过,也有人指给他看过。
    阿財的心跳快了两拍,脸上什么都没露。
    他没有问一个字。
    花鸡把人弄进里屋,出来后只交代了一件事:把车处理了,处理乾净。
    阿財应了一声,上车,把那辆轿车开了出去。
    金边西边有片湖,湖边荒著,夜里连狗都不往那边去。
    阿財把车开到湖岸一处斜坡上,熄了火,摇下四个车窗,鬆开手剎,下车,从车尾把车推了下去。
    车头扎进水里,咕嘟咕嘟冒了一阵泡,湖面慢慢平了。
    阿財站在岸边,看著水纹散尽,点了支烟,抽完,走了。
    回城的路上,他找了家还亮著灯的大排档,要了几盒炒饭打包,又在路口拦了辆突突车。
    开车的是个熬夜拉活的老头,一路上话不少,阿財嗯嗯啊啊地应著,多余的话一个字没有。
    在金边生活多年,靠的就是眼睛尖,嘴巴严。
    看得出什么人惹不起,也让惹不起的人用得放心。
    现在,车处理完了,吃的也买回来了。
    “那我先回了。”阿財说。
    花鸡嗯了一声。
    阿財出了院门,反手把铁皮门掩好,站在巷口等了一会儿,拦了辆突突车,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花鸡把烟摁灭,打开一盒饭。
    从昨天早上出金边到现在,他还没正经吃过一口东西。
    躲了一个白天,又忙了一个晚上,这是第一顿饭。
    他吃得不快不慢,把一盒饭吃得乾乾净净,又拧开一瓶水,喝了大半瓶。
    吃饱喝足,花鸡拿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向里屋。
    里屋点著一盏更暗的灯。
    郭明贵被捆在一把木椅上,手脚缠得结结实实,嘴上封著胶布。
    他早就醒了。
    刚醒的时候他挣过,绳子勒进肉里,一动就疼,后来他不挣了,就那么竖著耳朵听。
    外面的动静他一样一样数著:说话声,关门声,突突车突突远去。
    再后来,是吃饭的动静,筷子碰著饭盒,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那顿饭,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长的一顿饭。
    郭明贵在金边横了这么多年,靠的是身后的楼和人。
    此刻楼不在,人也不在,只剩他自己,捆在一把椅子上,连嘴都张不开。
    门开了。
    花鸡走进来,隨手拉过另一把椅子,摆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著一步远。
    花鸡伸手,把他嘴上的胶布撕了下来。
    撕得不快,胶布连著胡茬扯下来,郭明贵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跟著就是一阵压不住的喘。
    “郭总。”花鸡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还在茶楼里谈生意,“说说看,你为什么要杀我。”
    “给不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答覆,那就別怪我了。”
    郭明贵的嘴唇哆嗦起来。
    今天白天,他还躺在泳池边上,想著掘地三尺把这个人挖出来。
    这才过去多久,一天都不到,位置就整个换了过来。
    “那个……那个,”他的声音是劈的,“误会,这里头有误会……”
    花鸡不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火,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郭明贵那点侥倖,在这双眼睛底下撑了不到十秒钟,垮了。
    然后他开始说。
    他从公路上那伙枪队说起,茶楼碰的钉子,他哥的盘算,背后那位大公子,一样一样往外倒。
    万隆看上的是整个森莫港,那条路只是个由头,大公子那一房要的,也远不止一个工程。
    他越说越快,像是肚子里的东西倒得越乾净,命就越有指望。
    只是有些话,他到底咽了回去。
    西港那一头,他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提。
    花鸡从头听到尾,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手里的烟点了一支,又一支。
    等郭明贵把话说完,嗓子都劈了,眼巴巴地望著他,像在等一个判决。
    花鸡站起身。
    他从桌上撕下一截新胶布,重新封住了郭明贵的嘴。
    郭明贵呜呜了两声,眼睛瞪得老大。
    花鸡没有再看他,转身出了里屋,顺手合上了门。
    院子里,天蒙蒙亮了,虫叫停了,远处有鸡啼。
    花鸡掏出手机,找出那个號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