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铁匠

      曹琰早起生了火炉,拉响风箱,锤子敲在铁砧上,叮叮噹噹,声音传出去老远。
    左邻右舍探头来看。
    隔壁卖杂货的王老汉叼著旱菸袋,眯眼瞅了半晌,嘟囔道:
    “新来的?
    对门裁缝铺的刘寡妇倚著门框,拿眼角瞥了瞥,扭身回去了。
    曹琰不管这些,只顾低头打铁。
    他打的是菜刀,锄头,柴刀。
    凡铁,凡火,凡人的手艺。但他以元婴修士的神识控火,以远超常人的力道运锤,每一锤落点、力道、角度,都精准得毫釐不差。
    铁胚在他锤下,如同活过来一般,杂质被一点点逼出,结构致密均匀。
    打出来的傢伙,黝黑沉手,刃口一条细线,亮得瘮人。
    头几天,没人上门。
    曹琰也不急,白日打铁,夜里就在后院静室打坐。
    小五行幻阵布下,洞口幻化成墙壁,气息一丝不漏。
    第七日头上,来了第一个主顾。
    是个猎户,背著一张硬弓,腰间別著短刀,风尘僕僕。
    他拿起铺子里摆著的一把柴刀,掂了掂,又用手指试了试刃口。
    “这刀,咋卖?”
    曹琰从炉火前抬头,擦了把汗:“三两银子。”
    猎户眼皮一跳:“这么贵?別家顶多一两半。”
    “你试试。”曹琰指了指墙角一块垫炉子的青石。
    猎户將信將疑,抡起柴刀,对著青石稜角狠狠砍下。
    “鏘!”
    火星四溅。
    青石被一刀两断,柴刀如新。
    猎户愣住了,翻来覆去看那刀,又看看曹琰,眼神变了。
    “这刀……我要了。”
    他摸出三两碎银,放在砧板边上,又补了一句,“再打两把,一样的,我过几日来取。”
    曹琰点头,收了银子。
    猎户走后,消息慢慢传开。
    韩记铁铺的刀,贵是贵,但真他娘的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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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砍石头不捲刃,剁骨头不崩口,用久了还越发锋利。
    渐渐的,来打农具、刀具的凡人多了。
    也有低阶修士,过来定做些铁锹、铁镐之类探矿挖药的家什——曹琰来者不拒,只要给钱,什么都打。
    他甚至接了个炼气五层修士的活,要打一副带简易“锋锐”“坚固”符文的精铁护腕。
    符文是那修士自己提供的,巴掌大一张黄符纸,上面用硃砂画著歪歪扭扭的线条。
    曹琰看了两眼,没说话,接过来。
    三天后交货。
    那修士拿起护腕,输入一丝法力。
    护腕錶面微光一闪,那两道符文竟像是长在了铁里,线条清晰,灵力流转顺畅。
    “这……”
    修士瞪大了眼。他这符文是最粗浅的货色,以往找铁匠镶嵌,能发挥六七成效果就不错了。
    可这副护腕,符文之力几乎被完全激发,坚固程度堪比一阶下品法器了。
    “韩师傅,好手艺!”
    修士竖起大拇指,又多付了五块灵石。
    曹琰点点头,收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白天,他是铁匠韩立,锤起锤落,火星四溅。
    夜晚,他是魔修曹琰,魔丹旋转,血狱魔经运转不休,杀戮剑意在识海中沉浮磨礪。
    铺子生意渐渐好了,但他话少,表情也少。
    街坊邻居背后议论,说这韩铁匠手艺是没得说,就是人太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曹琰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他需要的,就是这份不起眼。
    这一日,晌午刚过,日头正毒。
    巷口忽然传来喧譁声,夹杂著哭喊和怒骂。
    曹琰正在给一把镰刀淬火,闻声抬头。
    只见三个穿著短打、敞著怀的汉子,拖著一个少女从巷口走进来。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荆釵布裙,哭得梨花带雨,拼命挣扎。
    后面跟著个乾瘦老头,追著喊:
    “放开我孙女!放开!”
    “老不死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一巴掌把老头扇倒在地,
    “再不还钱,就拿你这孙女抵债!”
    老头趴在地上,嘴角溢血,还在哀求。
    巷子里几户人家,门悄悄开了条缝,又迅速关上。
    疤脸汉子拖著少女,径直走到曹琰铺子前,一脚踹翻了门口摆著的几把锄头。
    “喂,打铁的!”
    曹琰放下锤子,擦了擦手,看向他。
    “这老刘头欠我们黑虎帮三十两银子,利滚利,现在八十两。”
    疤脸汉子斜著眼,
    “听说你这铺子生意不错,借点银子使使?”
    曹琰没说话。
    疤脸汉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怎么,哑巴了?识相点,拿五十两齣来,这月的例钱就算了。不然……”
    他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你这铺子,也別想开了。”
    身后两个汉子嘿嘿笑著,摩拳擦掌。
    那少女哭喊道:
    “韩大叔,救救我爷爷!”
    曹琰看了她一眼。
    是街尾刘老头的孙女,常来送些自家种的菜,换几个铜板。
    他弯腰,把被踹倒的锄头一把把扶起来,摆好。
    然后直起身,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约莫二两重,扔在疤脸汉子脚下。
    “够赔锄头了。”
    疤脸汉子一愣,隨即脸色沉下来:“你他娘耍我?”
    他一步跨上前,伸手就去揪曹琰衣领。
    手刚伸到一半,停住了。
    曹琰的手,不知何时捏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掌粗糙,布满老茧,力道却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箍著。
    疤脸汉子挣了一下,没挣动。他脸色一变,另一只手挥拳就打。
    拳头砸在曹琰胸口,发出“砰”一声闷响。
    曹琰纹丝不动。
    疤脸汉子却觉得拳头像是砸在了铁砧上,骨头都要裂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曹琰手腕一抖。
    疤脸汉子整个人被抡了起来,在空中划了半圈,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
    “噗!”
    尘土飞扬。
    另外两个汉子呆了呆,怒吼著扑上来。
    曹琰抬脚,一脚一个,踹在小腹上。
    两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著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软软滑下来,没了声息。
    巷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刘家孙女低低的抽泣声。
    曹琰鬆开手。
    疤脸汉子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滚。”曹琰说了一个字。
    疤脸汉子挣扎著爬起来,怨毒地瞪了曹琰一眼,拖著两个同伴,踉踉蹌蹌跑了。
    曹琰走过去,扶起刘老头。
    “多谢……多谢韩师傅。”
    刘老头老泪纵横。
    曹琰摆摆手,从怀里又摸出几块碎银子,塞进老头手里:
    “治伤。”
    说完,转身回了铺子,拉响风箱,继续打铁。
    叮叮噹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巷子里,几扇门悄悄开了。王老汉吧嗒著旱菸袋,看著韩记铁铺的方向,嘀咕道:
    “这韩铁匠,不简单啊。”
    刘寡妇倚在门边,眼睛亮晶晶的。
    好似在盘算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