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一盏合卺误终身,从此人间不识春

      第250章 一盏合卺误终身,从此人间不识春
    俞珩看著夏九幽浑身炸毛,色厉內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抬手,將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起,杯中酒液轻轻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光泽,他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调笑,发出邀请:“小仙子既然大驾光临,踹门而入,想必是酒癮犯了?
    不如坐下一起喝一杯?这醉仙闕的招牌云梦仙醪,今日若不是少东家做东请客,平日里小小一壶可要价五千斤源,便是圣地传人也未必能时常享用。
    机会难得,可別错过了。”
    “谁要和你这种奸诈狡猾之徒喝酒!”夏九幽想也不想,狠狠拒绝,眼神凶狠地瞪著俞,试图用目光將他凌迟,“我才不稀罕你这破酒!”
    俞故作遗憾地嘆了口气,將酒杯缓缓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他语气慢悠悠的:“那真是可惜了。方才我们在此谈论北斗诸位仙子的绝世风姿时,你就一直隱匿气息,在雅间外悄悄窥探。
    我还以为————你是有不同见解,是想加入我们,一同探討品评一番,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呢。”
    “我没有!!”
    这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夏九幽瞬间二次炸毛,急声辩解,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子,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纤细的脖颈染上了一层粉色。
    “我只是————只是恰好路过!碰巧听到你在里面胡说八道,污人清听,才忍不住进来教训你几句!谁、谁要窥探你们这些无聊的谈话!”
    旁边的妖月空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凑趣道,脸上带著夸张的严肃:“哎呀呀,古兄,此事细究起来,確实是你做得不对!
    夏————兄远来是客,你这般言语调侃,实在有失风度,理应自罚三杯,向夏兄赔罪才是!”
    俞珩挑眉,目光转向气得鼓鼓的夏九幽,语气反问:“妖兄这话可就偏颇了。若非夏小仙子先有窥探他人谈话隱私之举在前,我又怎会提及?
    论起根源,要赔罪,也该是小仙子先为这窥探之行赔个不是才对。”
    “你胡说!我————我才没有窥探!”夏九幽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却因为被俞珩精准戳中了实情,眼神不由得有些心虚地闪躲,气势弱了三分。
    “好了好了,”夏一鸣见状,他用力一拍手掌,发出清脆的响声,笑著出来打圆场,“依我看啊,你们两方都算有些小过!古兄言语確有调侃之嫌,夏————道友嘛,这路过也確实太过巧合了些。
    这般爭执下去,也没个结果,徒伤和气,乾脆这样,各退一步,一人罚酒一杯,权当是不打不相识,就此揭过,如何?诸位觉得呢?”
    他目光扫过全场,立刻有眼力劲儿十足的俊彦笑著起身响应。
    手脚麻利地取来两只洁净无瑕的羊脂玉杯,將价值不菲,香气愈发醇厚的云梦仙醪满满斟上,澄澈的酒液在玉杯中荡漾。
    隨后,这人端著酒杯,一脸公正严明,实则满眼看好戏的期待,分別送到了俞珩和夏九幽的面前。
    夏九幽双手有些僵硬地捧著那只羊脂玉杯,杯中美酒名为久负盛名的云梦仙醪,酒液晶莹,醇香扑鼻,可她此刻却全然无心品味。
    她站得笔直,试图强装镇定,但微微闪烁的眼神,略显侷促的站姿,早已將她初涉酒场的生涩暴露无遗。
    俞珩將她外强中乾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面上却故作关切,慢悠悠地开口:“仙子以前————可曾饮过酒?这云梦仙醪看似温和,后劲却极为霸道。
    这般烈的佳酿,若是初次尝试,要不要————先请示一下家里长辈,免得回去不好交代?
    “”
    “要你管!”夏九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瞪圆了一双清澈的杏眼,语气硬邦邦的,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我、我夏九幽千杯不醉,纵横酒场!这点区区水酒,算得了什么!”
    俞珩挑眉,目光落在她紧紧攥著杯壁的手上,“哦?千杯不醉?可我看小仙子这握杯的架势,五指紧扣,如临大敌,不像沾过酒的模样啊。”
    “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夏九幽被他接连戳破,恼羞成怒,不耐烦地跺了跺脚,秀气的小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恶声恶气地放狠话,“少瞧不起人!今日我就要把你喝趴下,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她这话一出,配上那副明明心虚却偏要强撑出凶悍模样的情態,满座俊彦都忍不住別过脸去憋笑。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小仙子分明是第一次碰酒,酒杯都拿得如此生疏僵硬,还硬撑著说什么千杯不醉,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只觉得她这性子虽然骄纵得惹人头疼,但此刻这份倔强,还真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真可爱。
    两人各自端起酒杯,正要仰头饮下,俞珩却忽然开口,“等等。既是喝酒比试,哪有各自闷头喝的道理?未免太过无趣。
    修士界的老规矩,既是赌斗,便要交杯而饮,方显郑重,小仙子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敢自称是喝酒的老江湖?”
    夏九幽端著酒杯的手一顿,狐疑地看向他,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警惕,小声嘀咕:“真的假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还有这种规矩?”
    她下意识地觉得这混蛋又在挖坑,可看他一脸坦然,又不似作偽。
    俞珩神色不变,自然而然地转头看向一旁看戏的夏一鸣、妖月空、金赤霄三人,语气再自然不过:“三位兄台皆是见多识广之人,我说的这交杯而饮的老规矩,可是真的?”
    三人是何等机敏的人物?瞬间心领神会,反应极快,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起来。
    妖月空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没错没错!古兄所言极是!修士喝酒比试,向来要交杯!
    这可是从太古年间就传下来的古老规矩,寓意以酒为盟,不分彼此,道途共济”!
    乃是雅事,更是传统!”
    金赤霄也跟著重重点头,面色沉凝:“妖兄说得对。古籍確有记载,当年太古诸位大能论道之后,便是以交杯之礼共饮,定下盟约,以示郑重互信,此礼源远流长。”
    夏一鸣更是煞有介事地添油加醋,语气带著几分告诫的意味:“小仙子有所不知,这交杯酒可不简单,双方面对面,气息相近,杯盏相交,不仅是饮酒,更是一场近距离的气机交感。
    道韵会在无形中碰撞交融,实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惊险交锋,最是考验心性定力与修为根基,不可不谨慎对待啊。”
    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引经据典,表情严肃。
    夏九幽听得將信將疑,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扫视,想要找出破绽,可看他们一个个篤定无比的模样,心中那点疑虑又被压了下去。
    她终究是年少气盛,不肯在眾人面前露怯落了下风,把心一横,咬了咬嫣红的下唇,硬声道:“知、知道了!交杯就交杯!谁怕谁啊!来!”
    说罢,她像是完成一项艰巨任务般,带著十二分的不情愿,笨拙又彆扭地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绕过俞珩的手腕,形成一个生涩的交杯姿势。
    少女的指尖纤细白嫩,带著玉石般的微凉温度,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俞的手腕皮肤触感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悄然划过,带来一丝微痒。
    她白皙的脸颊此刻红得如同熟透的緋玉,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精致如玉的耳尖烧得滚烫,几乎要冒出热气。
    明明是天生傲娇,不肯服软的性子,此刻被迫行此亲密之礼,眼底深处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慌乱,却还要强撑著瞪大那双清澈的杏眼,努力摆出凶巴巴的表情故作镇定。
    这副模样实在诱人,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因羞窘而泛红的脸颊,透出少女独有的,未经世事的娇憨。
    她紧紧抿著嫣红如花瓣的唇,嘴角微微下撇,带著几分不肯认输的倔强。
    明明满心不情愿,浑身上下都写著抗拒,却偏要硬著头皮撑下去,极致的反差之下,更显得她纯真可爱,动人心弦。
    俞近在咫尺地看著她泛红欲滴的耳尖,感受她强装镇定下的微微颤抖,眼底笑意如同春水漾开涟漪。
    他从容地顺著她僵硬的动作,两人手腕轻轻交缠,玉杯相触,发出一声细微的清脆声响,隨即一同仰头,饮下名为云梦仙醪的烈酒。
    酒液甫一入喉,霸道辛辣的劲道便如同火烧般瞬间冲了上来!
    夏九幽何曾尝过这等烈酒,毫无防备之下,被呛得轻轻咳嗽了两声,眼角立刻泛起了点点泪光。
    她难受地皱起了小眉头,连忙鬆开了交缠的手,只觉得从喉咙一片火辣辣的热意,那股热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连脑袋都开始有些发沉,晕乎乎的。
    “怎么样,小仙子?这云梦仙醪的滋味,可还受用?”俞珩放下空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笑著问道。
    夏九幽被酒劲冲得有些晕乎,下意识地晃了晃变得沉重的脑袋,强压下喉咙间的不適的灼热感,努力瞪了他一眼。
    可惜眼神因为酒意呛咳显得水汪汪的,早已没了方才唬人的气焰,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带著点糯糯的鼻音:“哼!不过————如此!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知道这酒厉害,再待下去,自己出了丑,只怕要被古墟和那群想要看热闹的傢伙笑话死。
    当下也顾不上再放什么狠话挽回顏面,只能借著酒意,狠狠一甩宽大的袖子,色厉內荏地丟下一句:“我、我还有要事在身,没空跟你们胡闹!先走了!下次————下次再找你算帐!”
    说完,几乎是脚跟不著地,带著一身酒气,落荒而逃般衝出了雅间。
    看著她几乎是逃离现场的狼狈背影,雅间內在短暂的寂静后,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毫无形象的大笑!
    妖月空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后合,髮丝飞扬:“古兄!哈哈哈哈!你可真够损的!连交杯酒是规矩这种弥天大谎都面不改色地编得出来!
    还拉著我们几个一起圆谎!夏小仙子终究是年纪小,太过稚嫩,不知世间人心之险恶,这回可真是被你骗得好苦啊!哈哈哈!”
    夏一鸣也是摇头嘆道:“也就是古兄你有这般胆量心思逗她!方才她又羞又怒模样,確实让人忍俊不禁。
    不过嘛————等她酒醒了,回过神来,想明白了今日之事,怕是要气得跳脚,提著剑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了!古兄,自求多福啊!”
    金赤霄同样满脸笑意,附和道:“夏九幽素来眼高於顶,傲气凌人,何曾吃过这等瘪?今日却被古兄三言两语,吃得死死的,这跟头栽得可不小。
    经此一事,怕是往后余生,都忘不了古兄你了,哈哈!”
    俞珩悠然自得地端起重新斟满的酒杯,浅酌一口,心情甚是愉悦,唇角微勾:“无妨。这般妙趣横生,鲜活灵动的小仙子,逗弄一番,看她张牙舞爪的模样,也是人生一乐。”
    雅间內的酒意从午后绵延至深夜,窗外的天幕早已缀满碎钻般的星辰。
    桌上的空酒罈堆积如山,几乎有两人高,先前作陪的青年俊彦们大多已醉意难支,带著七分酣畅三分朦朧,纷纷起身告辞。
    此刻只剩下俞珩、夏一鸣、妖月空、金赤霄四人尚坐於席间,浓郁的酒气醺得他们眼神朦朧,却仍意犹未尽。
    金赤霄忽然晃悠悠地坐直了身子,一向锐利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醉意,他咂了咂嘴,借著酒意含糊道:“聊————聊了一下午的仙子,说得我心头————满是燥热,光说有什么意思?其实咱们————为什么不去亲眼看看呢?”
    夏一鸣眼神中还保留几分清明,闻言迟疑了一下,带著一丝试探道:“这————金兄之意是————要去何处寻仙子?”
    妖月空立刻会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轻响,不羈道:“夏兄,你就別在这儿跟兄弟们装正经了!方才品评诸位仙子风姿时,就属你描述得最是细致入微,眉飞色舞!
    我看也別犹豫了,乾脆点,就去妙欲庵!那里的仙子,最是懂得如何让人忘却烦忧。
    “”
    “妙欲庵?”夏一鸣眉头微蹙,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之色,甚至下意识地朝窗外自家驻地方向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这————不妥吧?我妹一琳还在驻地等我回去,若是让她知晓,或是被旁人瞧见我夜宿这等风月之地————”
    “欸—!”妖月空立刻打断他,脸上露出夸张的诧异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论,“夏兄你想哪儿去了?怎地把兄弟我想得如此不堪?我们不过是去听听小曲,品品香茗,借著雅致环境散散这身酒气罢了!
    顶多————再与那些才情不俗的仙子们论论琴棋书画,切磋一下道法感悟,陶冶陶冶志趣,洗涤心神!
    你以为我们要去做什么?”
    夏一鸣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呵呵轻笑:“是么?可我怎么感觉————妖兄你此刻提议去妙欲庵,恐怕不是存著这般单纯的心思吧?”
    “你这就是真小看我了!”妖月空立刻义正言辞反驳。
    金赤霄忽然皱起了眉头,带著几分遗憾插话道:“妙欲庵————怕是去不成了。我方才想起,听闻妙仙子,似乎引了古兄师弟叶凡做了入幕之宾。
    咱们此刻贸然前去,怕无缘聆听她的仙音琴韵,那样岂不是白跑一趟,徒增遗憾?”
    俞珩缓缓开口提议道:“去广寒闕如何?我先前机缘巧合去过一次。
    那里的仙子,个个气质清冷高雅,如月宫仙娥,与人相处时,距离把握得极有分寸,既不显得疏离,亦无半分諂媚,令人如沐春风。
    而且她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道法感悟也颇有独到之处,与她们焚香论道,静心赏艺,既能排解烦闷,於我等修行而言,未尝不是一种磨练心境的好去处。”
    “广寒闕?”金赤霄眼睛骤然一亮,猛地一拍桌子,大笑道:“好!好!好!听古兄这么一说,清冷仙韵,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心神寧静!我都有些耐不住了!广寒闕好,就去广寒闕!”
    正当几人意见趋於一致,准备动身之际“为何不去水月小筑?”
    一道清冽的声音忽然传来,如金石相击,又如冰泉流淌,带著一股淡淡的锋锐冷意,清晰地传入雅间,打断了四人的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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