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夺舍?给你便是!

      不过,这套布置自也有其弊端。
    最大的问题,那便是及时性不足。
    只有在动用“刑道”之时,赤炎应雷真君才会產生感应。
    而他平日里对神庭內部日復一日的琐碎运转,也几乎不闻不问,让神庭自行运转便好。
    只要不触及根本,就连天帝也如同沉睡一般沉寂无声。
    正因如此,当年“九天润泽流波普济神君”的叛乱发生之时,赤炎应雷真君也是事后才知晓。
    说来可笑,等他知道消息时,那位神君已经將黄泉冥河的雏形都搭了一半。
    最后要不是天帝携九霄神雷,这才堪堪將其镇压下去。
    不过,赤炎应雷真君对这件事本身,倒也谈不上多在意。
    说到底,他也不是六欲天魔那种擅长操控人心、动輒算计千百年的老魔头。
    神庭治下有人不甘平凡,想要往上爬,想要进步,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嘛,他当初放手让神庭自行生长,便早已料到会有各种明爭暗斗、起落浮沉。
    但话说回来,赤炎应雷真君也並非全然糊涂之人。
    即便他再放手,神庭终究是他亲手搭建的框架,万变不离其宗,无论如何演化,都绝不可能跳出他所划定的那方圆圆之中。
    可那位九天润泽流波普济神君的所作所为,也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
    化黄泉冥河、窥轮迴之地。
    这是一个正常修士能做到的事?
    莫说金丹圆满,就算是一般的元婴真君,也未必有这等手段和见识。
    况且轮迴大道在玄霄界天早已消失多年,连许多老怪物都未曾听过,区区一位神君,凭什么能触碰这等禁忌?
    所以赤炎应雷真君几乎篤定,这件事背后,必然另有幕后黑手。
    但这也就意味著,神庭的谋划恐怕已经外泄了。
    这是有人察觉到了他的布局,甚至暗中伸出了触手,想要在这盘棋局之中分一杯羹。
    但无奈的是,他却无法锚定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轮迴之道,在玄霄界天消失已久,他所熟悉的那几位元婴真君,也无人走这条大道。
    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修行到了那个层次,谁还没有几手压箱底的隱秘?
    尤其是那几位元婴后期的老怪物,藏得之深,令人髮指。
    他们其中,有人暗中兼修或转修轮迴之道,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所以,儘管赤炎应雷真君心中很是恼火,甚至夹杂著一丝被窥破谋划的尷尬,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明面上,他只能按兵不动,对神庭多加几分关注,暗中留心其中的动向。
    只要那幕后之人不是玉京道庭的御极司天真君,那便无大碍。
    毕竟神庭谋划事关御极司天真君的道途,一旦被发现,必然会强势插手,甚至直接掀了桌子,根本等不到今日。
    而若是其余人,就算窥破了谋划,也多半会选择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
    而这就给了他操作的空间,接下比的便是耐心与时机。
    而且他心中也不是毫无底气,毕竟无论对方如何打算,神庭终究是他一手创立之物,主动权从来就不在旁人手中。
    到时候,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只是赤炎应雷真君没想到,那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就在九天润泽流波普济神君的神位重新被占据、九天异象横陈苍穹之时。
    那座高高在上的天帝宫之中,某种沉寂已久的【天帝】,被骤然惊动了。
    之前也说过,天帝祂没有血肉,没有魂魄,甚至谈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智慧生灵”。
    祂只是神道本源聚合体的外在显化,是一台按照既定法则运转的庞大机器,冰冷、精密、毫无感情。
    但祂有一套属於自己的运行逻辑。
    当神庭出现足以撼动根本的异变之时,这套逻辑便会瞬间激活,继而自主展开反击。
    但由於天帝无法动用自身的天帝权柄,因为那权柄早在被囚入天帝宫的那一刻,便被刑道死死压制住了。
    於是祂能依赖的,唯有刑道之力。
    代天刑道,以罚镇乱。
    若是天帝有智慧、有情感,祂或许会趋吉避凶,会明白过度依赖刑道只会让自己越发陷落,会儘量克制动用这股力量的衝动。
    但偏偏,祂只是一具规则的集合体,没有自我意志,更无法抵抗那股源自本能的驱使。
    神庭之中,大事小事,皆需刑道之力裁断。
    从神官升迁的考功,到神君犯错的惩戒,无一例外。
    长年累月的压制之下,天帝早已处於绝对的下风,距离最终彻底被镇压、被吞噬,只差临门一脚。
    而这一点,早已在外在形象上显露无遗。
    若有外人此刻踏入天帝宫,定会看到一幅触目惊心的景象。
    那座空旷宏伟的殿宇中央,端坐著一位身著帝袍的巍峨身影。
    帝袍之上,无数细密的雷纹如同活物般蜿蜒游走,噼啪作响的电弧缠绕在袍角与袖口之间,將原本庄严肃穆的十二章纹灼烧得斑驳模糊。
    祂身后的帝座,通体已被雷霆浸透,紫电青芒如藤蔓般攀附其上,偶尔炸开一团刺目的雷光,映得整座大殿明灭不定。
    而祂本人,那具端坐不动的躯体,同样布满了雷电的侵蚀痕跡。
    祂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永不休歇的雷幕之后。
    唯有祂头顶那尊帝冠,依旧散发著温润而庄严的神性光辉。
    珠旒垂落,玉色温然,像是这整座被雷霆吞噬的囚笼之中,最后一座尚未陷落之地。
    因此,祂那一双空洞的瞳孔中,还残存著最后一丝属於“神性”的清明。
    那是神道本源的最后一隅净土。
    然而此刻,这最后一隅净土,也要守不住了。
    九天异象横空,水光冲天,神君归位。
    这一切变故,如同一道惊雷劈入了天帝的运行逻辑之中。
    没有丝毫言语,也没有半分迟疑,天帝便动了。
    只见祂只是缓缓抬起手。
    但霎时间,整座天帝宫猛然震颤了一下。
    下一瞬,瀰漫在整个最上层的刑道之力如同沸腾了一般疯狂涌动,朝著天帝那只抬起的手掌匯聚而去。
    起初,五指之间只是电弧跳跃,噼啪作响,继而化作一片紫色雷海。
    雷霆凝聚、压缩、迸发,亿万道电光在那一掌之间炸开,化作一道贯通九天十地的紫青色雷柱。
    九霄神雷!
    那是代天行罚的极致之力,上可诛仙,下可灭神,凡有违逆天道者,皆在这一雷之下化为飞灰。
    雷柱自天帝宫中轰然落下,贯穿上三天、直达中三天。
    如同一柄从天穹刺下的审判之矛,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压,直直地朝著外道城水府之中那道正在攀升的气息劈去。
    雷光过处,虚空崩裂,天地噤声。
    所有目睹这一击的神君皆在那一瞬间变了脸色。
    纵然是祂们,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九霄神雷。
    那一击的威力,足以將一位初晋的神君连人带神格一同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天帝宫之中。
    在那道九霄神雷脱手而出的同时,天帝头顶那尊帝冠,终於被最后一缕雷光侵蚀殆尽。
    玉色黯淡,珠旒碎裂,神性的温润光辉如同残烛被风吹灭,瞬息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帝冠之下的那双空洞瞳孔,猛然涌满了翻腾不休的雷海。
    紫青色的电光在眼眶之中奔腾咆哮,將最后一丝属於“神性”的清明彻底吞没。
    天帝的眼瞳,化作了一片永不停歇的雷海。
    从这一刻起,天帝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
    【赤炎应雷真君】!
    ……
    与此同时。
    正衝击神君之位的陆铭周身水光流转,浩瀚的信仰之力如同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內。
    那枚悬浮於识海之中的【九天润泽流波普济神君籙】正在一点一点地凝实、稳固。
    暗金色的符文层层亮起,如同千万盏灯火次第点燃。
    神君之位的证道过程,顺畅得近乎不可思议。
    预想之中会有人出手阻拦、暗中捣鬼的种种变故,竟一概未曾发生。
    整个神庭安静得有些诡异,仿佛所有人都在袖手旁观。
    然而,陆铭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之色。
    他的眉头紧锁,神情凝重无比。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他即將彻底证就神君之位的关键一刻。
    那枚正在凝实的神符深处,一股阴冷、腐朽、带著浓重的莫名之力,悄然瀰漫开来。
    那股力量如同蛰伏於暗处的毒蛇,沿著神符与识海之间的连接通道,一寸一寸地侵入了他的神魂之中,试图爭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这早在陆铭的预料之中。
    从他在踏出第一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噬魂魔君绝不会安分。
    那位老魔头费尽心思布下这盘棋局,怎可能真的甘心將水德神君之位拱手相让?
    必然要在他最为紧要、最为脆弱的关头悍然发难,一举夺舍,鳩占鹊巢。
    但陆铭既然知道,必然不可能毫无准备,他早已为自己留好了后路。
    不过,时机未到。
    “轰隆——!!!”
    也就在陆铭心思电转之际,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自九天之上轰然落下。
    整座外道城猛然一震,所有建筑、地面都在那一瞬间颤抖起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恐惧。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迫感如同实质一般从天穹压了下来,沉甸甸地镇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审判之矛已经悬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陆铭猛地抬头,隨即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九天之上,一道贯通天地的紫青色雷柱正撕裂苍穹,以不可阻挡之势朝著水府方向轰然劈落!
    那是九霄神雷!
    代天行罚,诛仙灭神!
    雷光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將整个中三天压得喘不过气,天穹之上,厚重的云层在雷霆降临之前便已化为齏粉。
    空气之中瀰漫著焦灼的噼啪声,仿佛连天地灵气都被那道神雷灼烧殆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陆铭的嘴角却悄然弯起一抹弧度。
    面对这恐怖的九霄神雷,他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反而带著一种近乎嘲弄的冷意。
    “既然你想要……那便给你就是。”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自言自语。
    可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神魂如同流水一般从这具躯壳之中抽离而出。
    这一幕快得不可思议,仿佛早就演练了千百遍。
    那股试图爭夺身体控制权的莫名之力,在猝不及防之下,瞬间便扑了个空。
    然而,它来不及收手了。
    神雷將至,夺舍的契机已经打开,那股力量如同脱韁的野马一般,被惯性驱使著一头撞入了陆铭的肉身之中。
    继而取而代之,牢牢占据了这具躯体。
    下一刻,那具盘膝而坐的身影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之中,翻涌著昏黄浑浊的轮迴之光,腐朽、苍老、带著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沧桑与阴鷙。
    正是噬魂魔君!
    “嗬——”
    噬魂魔君刚刚接管这具肉身,喉间便发出一声低哑的吐息。
    仿佛久旱逢甘霖一般贪婪地感受著这具鲜活躯壳中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
    但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份夺舍成功的快意。
    抬头,便看见一道毁天灭地的紫青雷柱,正正朝著他的天灵盖轰了下来。
    噬魂魔君那张陆铭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了茫然与惊愕。
    “???”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贪婪、满足、错愕、惊恐,所有情绪在眨眼之间走马灯一般轮换了一遍。
    最后定格在无与伦比的震怒之上。
    但噬魂魔君毕竟不是寻常人物。
    千钧一髮之际,他的反应堪称神速。
    儘管只是意识之体刚刚入主肉身,尚未完全融合,但他所能调动的力量已然远超纯意识状態之时。
    几乎在雷光触及发梢的那一剎那,他双手猛然结印,周身骤然涌出一股昏黄浩渺的轮迴之力,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轮迴之力与九霄神雷正面相撞!
    “轰——!!!”
    那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雷光与黄芒交织、炸裂、湮灭,恐怖的能量余波如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