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怎么不早说啊！
第104章 你怎么不早说啊！
“嗡嗡一”
二十个银白色的金属球体，在一阵反重力引擎特有的低频嗡鸣声中，缓缓升空。
它们没有尾焰，没有浓烟，就这么直直地飘了上去，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化作肉眼不可见的黑点，消失在浑浊的大气层中。
安迪仰著头，看著那些消失的小气球，心里其实挺没底的。
这是第一批“天穹—1型低轨基站”。
名字听起来挺唬人，又是天穹又是基站的，但安迪自己心里门几清，这玩意在stc的序列里，地位其实非常尷尬。
stc资料库对这东西的评价只有一行字，翻译过来大概就是：
【性能有限。適用於极端贫困、工业基础归零、且失去了轨道控制权的殖民地环境。】
话里话外，透著一股浓浓的凡尔赛气息！
在那个年代，正经的殖民地谁不是用轨道同步卫星？谁不是用量子通讯网络？
如果你混到了连个轨道卫星都发不上去，只能用这种贴著平流层飞的“大气层內漂浮物”来维持通讯，那你还殖什么民啊？
趁早回家种地去吧！
“妈的，我现在不就是在种地吗？”
安迪有些鬱闷地收回了目光。
他现在的处境，完美的符合了stc对於“极端贫困”的定义。
手里虽然有枪有炮，但那是用来防身的，在航天领域，他现在就是个弟弟。
安迪在心里盘算了一笔帐。
天穹—1的飞行高度只有两万米，受限於地表曲率和大气干扰，单颗基站的覆盖半径理论上只有五公里左右。
要想实现无死角的全图监控，还要考虑到信號遮挡和冗余备份。
想要把霍瑞森堡周边五百公里的预警圈全部点亮，起码得要一百五十颗这玩意儿。
一百五十颗。
按照现在那条刚凑合起来的精密加工產线，一天只能搓一颗。
这意味著，光是铺开这个监控网，就得花上小半年时间。
小半年啊！
小半年时间足够他的尸体凉透好几回了。
“小六，状態怎么样？”
安迪按著通讯器，有气无力地问道。
“基站已抵达预定高度。”
小六的声音依然清冷少女风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反重力引擎输出稳定，太阳能阵列展开完毕，正在进行位置校准。”
“目前二十颗基站已全部就位，呈环形分布於城市南侧空域。”
“行吧，开机。”
安迪嘆了口气，也没抱太大希望。
“把画面切过来，让我看看这二十颗眼珠子能看多远。”
因为安迪还没有搞定高密度互联技术，也没有那种能处理海量图像数据的光电转换中心。
所以这套系统的后端，其实是直接掛在小六的算力上的。
小六作为亚空间六分仪，处理这点视频信號可太轻鬆了。
“正在接入视频流————”
“图像同步中————”
安迪面前，巨大的全息屏幕闪烁了两下。
一片雪花点过后。
“唰”
画面亮了。
安迪原本已经做好了看到那种模模糊糊、满是噪点、还得靠脑补来分辨敌我的渣画质的准备。
毕竟stc都说了“性能有限”。
但当画面真正展开的那一刻。
安迪愣住了。
旁边一直举著香炉祈祷机魂保佑的佐尔神甫，手一抖，香炉差点掉在脚面上。
就连小六那一直很稳定的蓝色数据流，都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清晰。
极其离谱的清晰。
屏幕上显示的，是霍瑞森堡南侧的一片荒原废墟。
画面不仅仅是高清那么简单，甚至连废墟里的一只变异蜥蜴正在捕食什么东西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色彩还原度极高，没有任何畸变。
但这还不是最嚇人的！
最嚇人的是覆盖范围！
安迪原本以为只能看到南边那一小块区域。
结果现在，整个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分屏，每一个分屏都对应著一个巨大的扇区。
这二十颗基站，竟然把霍瑞森堡南半边，將近三百公里的区域，全部点亮了！
没有死角，没有盲区。
甚至连地下浅层的一些热源反应都被红外探头给勾勒了出来。
“这————”
佐尔神甫把脸贴在屏幕上，义眼里的焦距调了又调。
“这不可能啊————”
“这种清晰度，这种覆盖面，哪怕是最顶级的鸟卜仪阵列也做不到啊！”
“这仅仅是————二十个气球？”
安迪也懵了。
他赶紧调出stc的数据说明书又看了一遍。
確实写的是“性能有限”啊？
难道是他对“有限”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安迪阁下。”
小六的声音適时地响了起来，带著一丝经过计算后的恍然大悟。
“本机经过比对发现，造成这种性能偏差的原因，在於环境参数的差异。”
“stc资料库中的“性能有限”，是基於黄金时代战场的標准。”
“在那个时代，战场上充斥著全频段的强电磁干扰、纳米遮蔽云、甚至是针对光学设备的雷射致盲武器。”
“在那种极端环境下，天穹—1確实只能看个大概。”
“但是————”
小六停顿了一下。
“现在的扎伊斯星，虽然环境恶劣，但电磁环境极其乾净”。”
“没有强干扰源，没有反制手段，大气层里的工业粉尘根本挡不住我们的多光谱镜头。”
“对於天穹—1来说，这种环境简直就是————裸奔。”
安迪听懂了。
这就好比你拿一个能在强电磁风暴里勉强通话的军用对讲机，跑到乡下没人的地方去用。
那信號能不好吗？那距离能不远吗？
原来黄金时代的“垃圾”，指的是在神仙打架的战场上是垃圾！
放在这个连电台都还在用模擬信號的扎伊斯星，仅仅二十颗，就顶得上一艘侦查舰的扫描范围。
安迪心情大好。
有了这个视野，以后谁想偷袭霍瑞森堡，那就是在做梦。
他伸出手，开始在全息地图上滑动，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南边的荒原，东边的废弃工厂，还有西边的————
安迪的手指停住了。
视线也凝固了。
在地图的西侧，也就是之前杰顿和柯尔柏去探路、並且带回了雷斯人镰刀的那片废墟区域。
高清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清晰地展示了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圆形结构。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柱形深坑，內壁铺设著某种黑色的高强度合金，周围还残留著摺叠起来的巨型机械臂结构。
虽然里面积满了灰尘和垃圾，但那个规整的形状，那个標誌性的工业设计风格。
stc资料库瞬间弹出了识別框：
【设施確认：行星地表—標准航天井。】
【状態：结构完好/能源离线。】
“6
，安迪看著那个红色的標籤，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航天井。
那是一座航天井。
不是什么矿坑，更不是什么下水道入口。
而是黄金时代人类，为了在地面安全组装、维护、並发射飞行器而专门建造的集成式超级船坞！
因为脱离太空的微重力环境，里面的设施，比轨道船坞牛逼不知道多少倍！
有了这东西，他就不用苦哈哈地把零件运到天上去组装了。
他完全可以在地下把船造好，然后打开顶盖，直接点火升空！
“小六。”
安迪的声音有点颤抖。
“这东西————在那儿多久了？”
“一直都在。”
小六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辜，她看热闹不嫌事大：“根据记录，上次那个叫杰顿的人类个体回来匯报时，原话是：我们在西边的废墟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竖井————
”
“他说的是竖井。”
“安迪阁下，您当时的回应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安迪沉默了。
这怎么还带鞭尸的！
想起来了。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那把异形镰刀，根本没在意杰顿嘴里的“竖井”是个什么东西。
在他想来，废墟里的竖井，无非就是通风口、电梯井之类的破烂。
谁能想到那是一个能塞进去一整艘战列巡洋舰的航天井啊！
“杰顿————”
安迪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
“你管这叫竖井？！”
“这他妈是航天井！你把人家描述成竖井，你礼貌吗？？”
“你就不能多描述两句吗！比如里面有加注系统、有检修平台、有合金墙壁？
“”
但下一秒，安迪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他没法怪杰顿。
杰顿是个帝国人，在他的认知里，可能根本就没有“航天井”这个概念。
他如实匯报了“巨大的地下竖井”，已经算是交差了，而且杰顿也看得出来自己心不在焉。
自己因为那是土著的匯报而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想当然地把它归类为了无用信息。
如果不是今天卫星上天，他可能还要再过几个月，才会发现，自己家门口蹲著这么一个大宝贝！
“该死的————”
安迪猛地站了起来，把手里的雷射笔往桌子上一摔。
“伽马—9，备车！”
“我要亲自去看看这好东西！”
安迪一把抓起掛在衣架上的黄色长袍，大步流星地衝出了工作室。
去他的卫星，去他的监控。
现在，没有什么比確认那个航天井的状態更重要了！
如果那东西还能用——————
深空工业的造船计划，就能从“猴年马月”直接提速到“指日可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