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3章 命骨不能砍
石壁上的三道门还没有散。
骨门、帐门、供门,一道压著一道。最深处那条代表供门的红线仍在渗光,像石缝里埋著一根没拔乾净的血丝。
张林子盯著那三道线,越看越烦。
“进门要认这个,认那个,还得防命骨、黑灯、供货帐。照张林子说,进去后一棍砸了磐如实的命骨,什么帐都省了。”
林阳连头都没抬。
“把话咽回去。”
张林子脸色顿时黑了。
“凭什么咽?磐如实抓人炼骨,拿佛修当料,还把彻骨寒拴成债奴。他那命骨留一天,就是多一天祸。”
他说著,手中的金骨根往地上一杵。
封骨布下面的金味被带起一缕,腿伤也跟著抽痛。张林子肩膀一紧,嘴上却没停。
“这种东西不砍,难道还供著?”
彻骨寒站在一旁,眼火冷冷跳动。
他没有阻止张林子。
林阳却把丹炉旁剩下的经骨碎片取了出来,又从袖中倒出帐符碎片。
两块碎片分开放时,都没什么动静。
经骨碎片灰白,上面留著被磨过的浅纹。帐符碎片黑边发红,三格纹一圈圈缩著,像在听四周的帐声。
林阳把两块碎片慢慢靠近。
离到半寸时,帐符上的三格纹忽然亮了。
一缕细得几乎看不清的灰线从帐符边缘探出,碰上经骨碎片,又绕回来,在两块碎片之间形成一个短暂迴路。
王闯腕上的王印隨之发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林阳没有停。
他用银针轻轻点在迴路中间。
“看清楚。”
张林子皱著眉:“看什么?”
林阳针尖往下一压。
经骨碎片代表命骨枢纽,帐符碎片代表供货帐。那一针落下,就像把两者之间的线从中斩断。
迴路断开的瞬间,帐符上的三格纹猛地一转。
原本绕向经骨碎片的灰线立刻改向,直衝王闯手腕。
王印红光骤然亮起。
王闯闷哼一声,整条手臂被往前扯了半寸。
林阳早有准备,金骨根横压过去,將那道灰线挡在腕骨外。可即使如此,王闯王印上的裂线还是红了一圈。
像有一根钉子,正被人强行往裂缝里塞。
林阳撤开银针。
两块碎片之间的迴路重新接上,王印上的牵扯才缓了下来。
张林子没有再说话。
林阳指著那条刚刚恢復的灰线。
“磐如实的命骨不只是他的命,也是供货帐上的一根门钉。”
“命骨一断,帐上就会出现一个洞。”
他抬眼看向王闯。
“迴路会直接找半钥补。”
王闯脸色有些发白。
他低头看著腕上的王印,裂线下面还有一点红光没退乾净。
“所以命骨断了,王闯会被拉过去?”
“不是拉过去那么简单。”红骷髏从林阳影子里探出骨脸,“会被钉进供货帐。”
张林子手指还抓著封骨布。
“钉进去会怎样?”
红骷髏道:“王闯是半钥,正好能补命骨留下的空位。到时候血佛骨门料会把他当成替补门钉。门开不完,他就不能死;门一旦撑开,他也活不了。”
王闯嘴角扯了一下。
“合著王闯现在连死法都有人替著安排。”
张林子脸上的火气没散,却再也没提砍命骨。
他低头重新勒紧封骨布,手指用了很大力,像是那股气无处发,只能全压在布结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闷声骂道:“磐如实那条命,倒是比谁都值钱。”
“不是命值钱。”林阳把两块碎片分开,“是他把自己的命塞进了帐眼。”
顾念一直看著石壁上的门线。
等林阳收起碎片,他才开口。
“不砍命骨,也可以动帐。”
彻骨寒的目光转向他。
顾念用剑鞘点了点石壁上代表供门的红线。
“不毁枢纽,只改帐向。”
林阳点头。
“黑佛龕的目標不是毁物。”
他把帐符碎片重新装入瓷管。
“先看帐,找到磐如实命骨连著哪些供货线。再把原本指向王闯、血佛骨和收帐人的帐向改掉。”
张林子问:“改给谁?”
林阳道:“得进去看了才知道。”
帐不能凭空消失。
一笔货从骷髏教送出,经黑佛龕验骨,再转进下层。若只是斩断,中间缺口一定会找新的东西补上。
只有看清总线,才能决定这笔帐该推回磐如实,还是反送给真正的收帐人。
彻骨寒忽然开口。
“命骨旁有一盏黑灯。”
眾人都看向他。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补充黑佛龕內部的细节。
林阳问:“什么灯?”
“没有灯油,也没有灯芯。”彻骨寒道,“灯火从命骨里长出来。供货帐每过一次,灯就亮一寸。”
红骷髏的血纹紧了紧。
“命骨灯。”
彻骨寒没有否认。
顾念问:“灯灭会怎样?”
“灭半息,帐声会断。”
林阳眼神一凝。
不是断帐,是断帐声。
黑佛龕下层的位置要靠帐声找,供货帐也靠帐声往下传。若黑灯灭半息,整个龕內的帐线都会短暂失聪。
那半息里,命骨不会立刻报警,供门也听不见谁在靠近。
林阳问:“黑灯离命骨多远?”
彻骨寒抬起骨杖,在石壁上的供门后方点了两下。
“一左一右。命骨藏龕中,黑灯掛龕角。碰灯时,不能碰命骨。”
张林子冷声道:“那就先灭灯。”
“灯不是吹灭的。”红骷髏道,“它吃血佛骨气。谁靠近,先闻谁身上有没有供货味。”
王闯看向红骷髏:“红骷髏一靠近,就会被认出来?”
“会。”红骷髏缩回半截骨身,“牢底帐、化骨池帐、血佛骨残纹,都能闻到。”
张林子又看自己腿上的金骨。
“张林子也不行。”
“金骨气靠近,黑灯会把仙骨宗供门线一起点亮。”林阳道。
顾念的剑鞘能断锁格,却藏不住剑意。王闯更不能靠近,半钥一旦被黑灯闻到,整座黑佛龕都会醒。
剩下能走到灯前的人不多。
林阳的目光落在彻骨寒手腕上。
主债印被断印丹切开一道细缝,仍属於供货帐,却暂时听不见磐如实的催动。
林阳道:“借彻骨寒的主债印遮掩。”
彻骨寒眼火微微一沉。
“怎么借?”
“彻骨寒过帐门时,把主债印的气息分一缕给林阳。”林阳道,“黑灯闻见的是磐如实的主债线,不会第一时间认林阳。”
“然后呢?”
“林阳靠近黑灯,让灯灭半息。”
“用什么灭?”
林阳摸了摸袖中的参须碎片。
“正钥气压脏替。”
彻骨寒盯著他。
“天参碎片一露,收帐人也会听见。”
“所以只有半息。”
顾念接道:“灯灭时,顾念断锁格。”
张林子闷声道:“张林子稳门皮。”
王闯低头看著王印。
“王闯压骨门,但只压一瞬。”
红骷髏最后开口:“红骷髏碰供门,替林阳把血佛骨气引开。”
每个人都要付一点。
不是谁替谁扛完,而是每个人只扛自己能扛的那一段。
彻骨寒看著林阳,骨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林阳想借彻骨寒的印,就得把印接到自己身上。”
张林子立刻皱眉:“只是遮掩,还要接印?”
“主债印不是衣服。”彻骨寒冷声道,“不沾骨,不会认人。”
林阳问:“代价?”
彻骨寒眼火盯住他。
“借彻骨寒的印,就等於欠彻骨寒的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