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6章 很多红骷髏都从这条帐里出来的

      灰雾散到山脊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林阳一行没有走骷髏教正门。
    也没有绕回之前住过的偏院。
    彻骨寒带著他们贴著焦黑石林往西走,直到一片塌陷的骨坡前,才用骨杖拨开地上的灰土。
    下面露出一截旧骨纹。
    纹路很浅,像许多年前有人拿断骨在石上划过。表面早被风沙磨平,只剩几处凹口还能看出原来的走向。
    彻骨寒抬脚踩住第一处凹口。
    石坡没有动。
    他又往前落了一步,脚跟正好压在第二道旧纹交叉处。
    地面这才无声裂开一道窄缝。
    缝里没有灯。
    只有一股混著血腥和旧香灰的冷风,从地下慢慢涌上来。
    张林子探头看了一眼。
    “骷髏教真会藏,连条狗洞都画得像帐。”
    彻骨寒没理他,先一步下去。
    “踩旧骨纹。”
    “踩错会怎样?”王闯问。
    “会被当成新货。”
    彻骨寒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张林子脸色一黑。
    “这教里就没点正常东西?”
    林阳最后看了一眼身后。
    远处骷髏教主峰只剩一片黑影,正殿方向没有亮灯,牢底那边也听不见骨铃。这里离表层並不远,可中间隔著两道旧骨坡和一条塌陷的供骨渠,寻常巡卫不会经过。
    他们这次回来,不是回去找磐如实算帐。
    是直奔黑佛龕外层。
    林阳握住那片暗路骨图,跟著彻骨寒踏入裂缝。
    脚掌落地的瞬间,他脚踝上的旧印便热了一下。
    不算痛。
    像有一根细线从彻骨寒手腕牵过来,在他脚踝印上绕了一圈,確认两人仍掛在同一条债线上。
    同债。
    那两个字没有再浮出来,可借来的主债印气一直贴在经骨片中,隨著彻骨寒每一步往前移动。
    林阳沿著那股气息走。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脚踝印一直发热,却没有暴亮。
    这说明暗路暂时把他认成了彻骨寒帐下的人。
    顾念走在最后。
    剑鞘贴著腿侧,外面仍缠著灰布。他没有放剑意,只用鞘尾偶尔轻点石壁,听后方有没有骨卫跟进。
    每点一次,石壁里都会传来极轻的空响。
    路还没有被封。
    但顾念没放鬆。
    这种暗路一旦认错帐,后方最先落下的不会是石门,而是骨卫。
    张林子走在中间。
    他腿上的封骨布已经换过两层,金骨根也用灰布裹紧。可进入暗路后,四周的血佛骨味越来越重,反而把他体內的金味压得往骨缝深处钻。
    金味不往外散,不代表好受。
    每走几步,张林子膝盖里就像有钉子往里拧。
    他咬著牙没停,只低声骂了一句。
    “这破味比锁格还阴。”
    林阳回头看他。
    “还能走?”
    “不能也得走。”
    张林子把金骨根往肩上抬了抬。
    “少拿看病的眼神看张林子。”
    林阳没跟他爭。
    前面的王闯情况更差。
    一接近骷髏教边缘,王印就开始乱跳。
    不是一直亮,而是一下红、一下暗。像骷髏教不同地方都在牵它,牢底帐、血佛骨帐、黑佛龕帐,全在爭著確认这半钥归哪一笔。
    王闯右手一直按著左腕。
    “它在找路。”
    林阳走到他身边,把金骨根从张林子肩上抽下来一截,压在王印外沿。
    金骨气一贴上去,红光立刻收住。
    张林子腿上却跟著一抽。
    他扶住石壁,骂道:“轻点用,根还连著张林子的腿。”
    林阳只压了一息便鬆开。
    “不能让王印亮全。”
    王闯低声道:“磐如实会听见?”
    “他不一定亲自听见。”林阳道,“命骨会。”
    命骨连著血佛骨供货帐。
    他们现在走的又是旧供骨道。
    王印若在这里暴亮,不用等磐如实下令,黑佛龕外层就会先把王闯记成送上门的半钥。
    红骷髏一路都很安静。
    它藏在林阳影子里,骨身几乎没有露出来。平时张林子一骂,它多少会接一句。可从踏进暗路开始,它连血纹都收紧了。
    林阳走过一处低矮骨梁时,忽然问:“认得这条路?”
    影子里过了一会儿才有声音。
    “认得一点。”
    “来过?”
    红骷髏没有直接答。
    前方的彻骨寒脚步停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红骷髏低声道:“很多红骷髏,都是从这条帐里出来的。”
    王闯看向地面。
    暗路两侧的石缝里,偶尔能看见一两截发红的指骨。
    不是埋进去的。
    像曾经有人从这里被拖过,指骨卡在石缝里,最后被硬生生扯断。
    张林子脸上的骂意淡了。
    “红骷髏也走过?”
    影子里没了声音。
    林阳没有再问。
    有些帐,红骷髏自己都不愿往回翻。
    一行人继续往前。
    暗路比骨片上看起来更窄。
    有些地方只能侧身过去,肩骨会擦到两侧石壁。石壁上刻著许多被磨平的骨號,偶尔还有半个佛字,却都被后来的帐纹划掉。
    彻骨寒每一步都踩在旧骨纹上。
    走到暗路中段时,他忽然抬手。
    “停。”
    所有人同时收住脚。
    前方是一面灰白骨墙。
    墙上没有门缝,只有一块凹进去的圆骨印。圆印外围有九根细小骨刺,正中则刻著骷髏教的旧令纹。
    第一道骨门。
    顾念往后看了一眼。
    后方仍没有动静。
    彻骨寒走到门前,抬起左腕。
    “骨门认教主令。”
    张林子皱眉:“彻骨寒有令?”
    “没有。”
    彻骨寒把骨甲揭开一线。
    主债印从缝里亮起绿火。
    “但主债印从教主令里分出来。”
    林阳看懂了。
    彻骨寒不是用身份开门。
    是用磐如实压在他身上的绳子开门。
    彻骨寒把手腕按上圆骨印。
    九根细小骨刺同时刺入骨甲缝隙。
    绿火猛地一缩。
    彻骨寒肩膀瞬间绷紧,主债印像被门里什么东西咬住,硬生生抽走一丝气。
    骨甲下传出细响。
    咔。
    本就裂过的腕甲又崩开一道缝。
    彻骨寒脸色一下白了。
    他没有抽手。
    “开。”
    骨门里传来一阵骨齿摩擦声。
    灰白骨墙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慢慢退去。
    门后没有光。
    一股更浓的血佛骨味扑出来。
    张林子腿上的金味被压得一沉,膝盖险些弯下去。王闯王印也差点暴亮,被林阳提前按住。
    彻骨寒这才收回手。
    圆骨印上的九根骨刺带出一点绿灰气息,直接吸进门缝。
    张林子盯著彻骨寒手腕。
    “开一扇门就要吃一口?”
    彻骨寒扣回骨甲,没有回答。
    林阳却已经明白。
    这条暗路从来不是给彻骨寒白走的。
    每过一道门,都要主债印付帐。
    彻骨寒带人进得越深,主债印就越薄。等那枚印被路吃到一定程度,磐如实那边会立刻察觉,甚至可能顺著空掉的印位把彻骨寒整个人收回去。
    “还有几道?”林阳问。
    彻骨寒道:“到外层,三道。”
    “每道都吃主债?”
    “这就是路费。”
    张林子冷笑:“拿自己的命付路费,彻骨寒还真是磐如实的好手下。”
    彻骨寒眼火一冷,却没有牵张林子的金味。
    刚才那一下,已经耗了他一缕主债印气。
    现在每动一次,都得算。
    林阳取出那片封著借债印气的经骨。
    经骨顏色比之前淡了一点。
    同债线也在被暗路消耗。
    红骷髏低声道:“一夜未必撑得住。”
    林阳將经骨收回。
    “加快。”
    彻骨寒转身进入骨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骨渠。
    渠壁上没有水,只有许多圆润的小珠痕,一道挨著一道,像曾经有东西从这里成批滚过。
    越往下走,那种声音越清楚。
    噠。
    噠噠。
    不是脚步。
    像无数细小骨珠在看不见的木盘里滚动,撞到边缘,又被一只手拨回去。
    王闯压低声音:“什么声音?”
    彻骨寒没有回答。
    红骷髏的影子却猛地一缩。
    “帐珠。”
    顾念握紧剑鞘。
    前方骨渠到了尽头。
    彻骨寒停下脚步。
    透过最后一道弯口,一座黑色轮廓出现在暗路深处。
    没有佛光。
    也没有佛像。
    只有一座半嵌在石壁里的黑龕外影。龕门紧闭,门缝里渗著极细的红光,像里面有一只眼睛正贴著缝隙往外看。
    帐珠滚动声就是从里面传来。
    一下。
    又一下。
    像有人正在龕中,替刚到门外的几个人逐一落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