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雾港

      第107章 雾港
    清晨,芬恩城北门外的雾气还没散尽。
    维克多站在路边白樺树下,身上穿著一件毫无装饰的黑色猎装。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沉默安静。
    这一个月的时间,不仅让他的魔药技术沉淀下来,吸收了【沉渊原石】后,他周边气场都愈发深邃。
    周围偶有出城的佣兵,但看到他的那一刻都自觉绕路远离了。
    现在的维克多,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比別处沉重了几分。
    如果格格巫在这里...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就是魔压的雏形。
    这是门槛。
    拥有魔压雏形,这说明...维克多也已经正式踏入准一环巫师了,只要喝下序列魔药,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维克多在等人。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马蹄声打破了周边寧静。
    维克多抬起眼皮,隨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辆双层马车。
    车厢通体漆黑,上面镶嵌著繁复秘银符文。
    符文在晨光下闪闪发光,拉车的是两匹混血鳞马,浑身覆盖著细密的青色鳞片,鼻孔里喷出的热气都带著硫磺味。
    马车在维克多面前一个急剎,车门打开,塞西尔探出头来,一脸兴奋。
    “早啊,维克多!怎么样,够准时吧?”
    维克多没动,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那辆车:“这就是你所谓的低调?”
    “这还不低调?”
    塞西尔拍了拍车门框,一脸无辜。
    “这已经是我车库里最朴素的一辆了。真的,其他车门上都刻著狮鷲徽章,这辆连个金边都没镶,全靠秘银撑场面。”
    维克多无奈地扶住额头。
    “塞西尔,我们是去找线索,不是去参加国王的巡游。”
    维克多嘆了口气,“你信不信,这辆车只要一出安界,就会有至少十波强盗盯著我们的轮子流口水?”
    “呃————”塞西尔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换一辆。”维克多指了指不远处的租赁行,“找个外观像样但不扎眼的。
    我不希望还没到雾港,就得先用法术给你清理路障。”
    半小时后。
    塞西尔一脸不情愿地坐在了一辆普通的灰蓬马车里。
    虽然外表看著平平无奇,但这已经是这位少爷能接受的底线了—一因为车厢內部铺著厚实的小牛皮地毯,角落里还塞了个恆温法阵和冰镇酒柜。
    “行了,別在那儿扭来扭去的。”
    就在塞西尔还在调整靠垫位置的时候,车门再次被拉开。
    一个高挑的身影带著一股香风钻了进来。
    深绿色的紧身皮甲勾勒出惊人曲线,外面罩著一件灰色斗篷,背后背著一个小巧的战术行囊。
    塞西尔眼睛一亮。
    作为花丛老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露出了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绅士微笑。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是塞西尔,很高兴能与您————”
    他的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个女人转过头,摘下了兜帽。
    一头银色长髮倾泻而下,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
    “你就是那个花五块魔石买一桶污水的冤大头?”
    希尔薇声音清亮,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塞西尔脸上。
    塞西尔的笑容僵住了。
    “希————希尔薇学姐?”他结结巴巴。
    希尔薇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直接无视了他伸出一半的手,径直坐在维克多身边。
    她把行囊往地毯上一扔,靠在维克多身上。
    塞西尔咽了口唾沫,默默地往车厢角落里缩了缩。他突然觉得,这辆看起来很安全的马车,此刻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马车驶出芬恩城的安界。
    车轮碾过芬恩大道,顛簸感被炼金悬掛系统过滤成轻微摇晃。
    维克多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镇的琥珀酒,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隨著城市轮廓在身后模糊,原本整齐规划的农田逐渐消失。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长满黑色荆棘的荒原,偶尔能看到几只变异野狗在枯骨间撕咬。
    ——
    维克多晃著酒杯,却被希尔薇一把抢过。
    他一脸无奈。
    塞西尔看著窗外荒凉的景色,脸色还有些发白。
    “说正事吧。”
    维克多扭头,看向塞西尔,“那个罗利,你查得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塞西尔找回状態。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整理好的羊皮纸,摊在小桌板上。
    “那傢伙叫罗利,绰號铁头”。”
    塞西尔指著一张画像,上面是一个光头满脸横肉的男人。
    “表面上,他是雾港的一个中层商人,做水產和矿石生意。”
    “但我通过家族渠道查过,发现这人其实是夜鶯”在雾港的一个小头目,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货物。”
    “夜鶯的人。”维克多点了点头。
    “但有个问题。”
    塞西尔皱起眉,“这个罗利,最近失踪了。”
    “失踪?”希尔薇喝下一口酒,抬起头。
    “对,不是那种捲款跑路。”塞西尔解释道,“他的店铺还在正常开张,手下的伙计也都在干活————”
    “但他本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已经快半个月没人见过他了。连他的情妇都说他去进货了,可什么货需要半个月?”
    “半个月————”
    维克多若有所思。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维克多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眼神微冷,“又或者,我们可能来晚了一步。有人在清理痕跡。”
    隨著马车一路向北,天空顏色逐渐从灰蓝变成了铅灰。
    空气变得湿润而粘稠,即便隔著车窗,也能闻到风里夹杂的血腥味。
    道路变得泥泞不堪,黑色的泥浆溅满了车轮。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结团的流浪佣兵。
    他们三三两两,眼神凶狠得像狼。
    看到这辆虽然不算豪华但依然整洁的马车,不少人眼里露出了贪婪的光。
    但当那两匹混血鳞马喷出一口带著硫磺味的热气,並发出一声低沉嘶吼时,那些贪婪瞬间变成了畏惧。
    人群像潮水一样散开,给马车让出了一条道。
    “这里的味道————真噁心。”
    希尔薇皱眉,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里全是烂鱼和死老鼠的臭味,还有一股————”
    她顿了顿,“血的味道。”
    三天后,马车终於翻过了一座灰岩山岭。
    ——
    视野豁然开朗。
    下方,一座依山而建、一直延伸到黑色海湾里的城市映入眼帘。
    它不像芬恩城那样拥有巍峨的高塔和整洁的街道。
    这座城市像是由无数生锈的管道、发黑的木板和废弃的船体拼凑起来的怪物o
    整个港口都笼罩在灰色海雾中。
    无数走私船、捕鯨船挤在码头上,桅杆如林,却透著一股腐朽的气息。
    这就是雾港。
    夜鶯的主要地段之一,也是芬恩城附近最大的“下水道”。
    马车驶入城门时,並没有遇到身份盘查。
    门口守卫穿著一身发霉的皮甲,歪戴著头盔,正在跟几个流鶯调笑。
    看到马车过来,他懒洋洋地伸出手,接过车夫递过去的几枚银幣,连车帘都没掀,就挥手放行了。
    “三不管地带。”
    维克多看著这一幕,给出了评价,“在这里,金幣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他们没有直接去罗利的店铺,而是按照维克多的计划,入住了一家位於半山腰的“断锚旅店”。
    这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码头区。
    房间很旧,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床单带著一股永远晒不乾的潮气。
    但维克多不在意这些,他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前,拉上了半边窗帘。
    窗外下著雨。
    雾港的雨是阴冷的,带著海水的咸味,淅浙沥沥地冲刷著这座城市。
    维克多取出单片眼镜戴在右眼上,调整了一下焦距,目光穿过层层雨幕,锁定在了码头区的一座建筑上。
    那是一座像堡垒一样的铁皮屋,外墙上焊满了防盗尖刺,门口掛著一个锈跡斑斑的招牌——“罗利商行”。
    那就是他们的目標。
    “有点不对劲。”
    看了几分钟后,维克多眯起了眼。
    “怎么了?”塞西尔正嫌弃地用手帕擦拭著椅子上的灰尘,闻言凑了过来。
    “太安静了。”
    希尔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维克多身后,她双手抱胸,目光如电。
    “那个罗利既然是地头蛇,他的据点门口不该这么冷清。没有搬运货物的苦力,没有进出的买家,甚至连看场子的打手都不见踪影。”
    维克多又调整了一下单片眼镜的倍率。
    视野拉近。
    在铁皮屋的门口,站著两个穿著黑色雨披的人。他们戴著宽大的兜帽,手里拿著长矛,在大雨中一动不动,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一下。
    “那是守卫?”塞西尔问。
    “不。”
    维克多摘下单片眼镜,隨手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活人是不可能在雨里站半个小时连脚都不换一下的。那两个东西身上没有一点热量。”
    “看来罗利確实失踪”得很彻底。”维克多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两人,“准备干活吧。那座房子里,恐怕已经没有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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