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血肉迴响（一）
第85章 血肉迴响（一）
第二天早上，挑了一个孩子们还没有起来的时间，叶浩就准备离开孤儿院。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孤儿院的孩子们都还没有起来。
诺恩女士与孤儿院的大孩子们將这些大多来不及长大的混血儿们照顾得很好，没有像是別的孤儿院那样，让孩子们早起参与孤儿院的劳动，又或者是参加那些为孩子们的未来准备的早课。
因为大多数孩子都活不过成年，诺恩女士更倾向於让这些孩子在离开时有一个美好的回忆。
孩子们还在呼呼大睡，沉浸在梦境中的美好，叶浩提著为数不多的行李走出院子时，只看到艾露莎提前等在门口，背靠著墙壁冲他招了招手。
她似乎只是来送行的，没有什么多余的言语。
硬要找话来说，从天气卡组入手，总能找到一些聊得起来的话题，但是两人一路上都很沉默，艾露莎跟在叶浩的身后，她没说要跟到什么时候，叶浩也没有问。
清晨的薄雾中，两个脚步声时而重叠在一起，时而又逐渐分开。
艾露莎找到一种沉默的游戏。
路灯昏黄的光芒刺透薄雾，將叶浩的影子投向地面，艾露莎踩上叶浩的影子，又看著叶浩走过灯下，那影子倏忽一瞬就从自己脚下离开，再不相遇，直到她也走过那片光芒，两人的影子便再度相遇————
相遇，分別，相遇，分別，相遇————
最后叶浩停下脚步的时候，一盏路灯正好就在艾露莎的头顶，在叶浩转身的那一瞬，她向前跨出一大步，看著自己的影子从身后迅速投向自己的身前，追向叶浩的身影。
咔嚓。
点亮夜晚的魔力灯具，就在那一刻熄灭了。
艾露莎的脚步落地，前方却没有自己的影子，她愣了愣，隨后笑了笑，停在转身的叶浩面前，將叶浩的行李递了过去。
叶浩其实也没有什么行李，所谓的行李，其实只是艾露莎在溪木镇置办的那一套皮甲。
叶浩与奥菲利亚小队之间的比试之后，皮甲的损坏不小，所以昨天艾露莎去打听消息的同时也找城中的匠人修了修，修补皮甲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要修补到破损前的状態，不仅要找到好的手艺人，还要人愿意帮你修。
哪怕是自家卖出去的皮甲，大多数手艺人也更倾向於推荐你换一身行头。
叶浩接过箱子，他等了一会儿，但是艾露莎背著手站在逐渐消散的雾气中，却没有如同叶浩所想的那样开口。
第九环带的定轨列车闯开站台前的晨雾，最后还是叶浩点点头，首先开口：“我离开这座城市前，会去看看米雅。”
“嗯。
“”
艾露莎站在微凉的雾气中轻轻应声，没有向叶浩靠近，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叶浩又等了等，在他恍然意识到，如果艾露莎开口，他其实也没想要该怎么回答时，他便摇摇头，提著箱子走上定轨列车。
车门遮掩了晨曦的离別。
艾露莎看著没有回头的人消失在晨雾之中，从她的故事中慢慢远离，最后没了踪影。
“如果你开口的话，故事或许会走向不同的结局。”
薄雾中，艾露莎听见自己的声音。
“不，这是叶的故事，要怎么书写相遇与离別，都是他的故事。”
艾露莎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隨后她突然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嘴，一脸的疑惑。
最开始那句话，是她自己说的？
回到魔女的人偶店时，叶浩就已经整理好心情。
情况正在向比预计中更好的方向变化。
那位小伯爵是一位雷厉风行的人，从自己这里拿到甄別邪教徒的方法，很快就会扩大调查。
鲁特城被崇血密会大规模渗透的事情会成为她向神殿发难的依据，而不管结果怎么样，西境高层与神殿互相牵扯，精灵暗线潜入地下结构瘫痪城市的前提就会自然成形。
那个时候，他与精灵暗线之间就会有初步的信任，他就可以提出利用精灵暗线启用传送法阵的要求。
鲁特城精灵暗线负责人的身份，虽说也有可能是他放出来的烟雾弹，但是通过那一身贵族行头追溯到的高层，是鲁特城防卫军总司令的布伦伯爵。
鲁特城城防军司令部负责的不仅是非战时的鲁特城城防，同时也统筹城內的治安工作。
指向帝都维摩斯的传送法阵固然是城內的战略要地，但所在位置不属於军管区域，因此常时布设在传送法阵周边的武装力量，一直是城防军直属的精锐力量。
如果精灵暗线的负责人真是那位布伦伯爵，那么总能找到潜入的办法。
只是在那之前，叶浩还需要处理蕾拉的事情。
这一点叶浩的想法倒是並不复杂，艾露莎带来的消息確定了蕾拉的平安无事，叶浩也就没有一开始那么著急。
翠石镇来的小姑娘，终究不是鲁特城如今暗流涌动的核心，而是引发暗流涌动的契机，所有人关注的是这个契机带来的后续变化，而不是蕾拉本人。
那么找个机会摸进圣多安大教堂，把蕾拉带出来就行了。
这当然並不简单，所以要是那位小伯爵能把蕾拉带出来就好了。
军神殿肯定没办法把艾恩·奥克雷尔皇子交出去，他们手里就没这个人，但是军神殿的疏忽造成鲁特城被邪教徒大规模渗透也是事实，小伯爵打上门问责，神殿方面也必须给西境高层一个交代。
很大概率，神殿方面会把蕾拉交还给西境官方，以此来表现自己的诚意。
蕾拉自身对於小伯爵而言，不具备任何价值。
她要找的是艾恩·奥克雷尔本人，而不是一个证明第一皇子的確流落到西境的证据。
对於莉希姆·威尔而言，蕾拉最大的价值，反而是交给自己，用来应付自己这个“皇室留下来应对宫廷斗爭的隱世贵族一系的代表”，好为她接下来的任何动作拖延时间。
那位小伯爵当然不至於完全相信叶浩偽装的这个身份，但只要她无法证偽，她就必须谨慎。
只要艾恩·奥克雷尔没死，那么依芙拉公主殿下就是得位不正，哪怕西境的贵族与依芙拉公主殿下绑定得如何紧密，他们也必须考虑其中的政治风险。
叶浩一直以为西境贵族是考虑清楚风险才搭上依芙拉公主的战车，所以西境对他而言会是最危险的地方。
现在看来，西境也是被依芙拉公主强行绑上战车，对於自己而言，反倒没有那么危险，至少威尔伯爵与那位小伯爵，绝对不希望艾恩皇子公开死於西境。
叶浩已经有了想法。
如果军神殿没有把蕾拉移交给小伯爵，又或者那位小伯爵没有把蕾拉交给自己，那就找一个合適的机会出卖精灵暗线，引发城內的多方混乱，借著混乱的局势摸进圣多安大教堂接走蕾拉。
只是那样一来，大概就只能带著蕾拉前往帝都维摩斯，不可能在这里找个家庭把蕾拉安顿下来了。
梳理了一遍自己的想法，叶浩一边坐视鲁特城內的局势发展，一边在老师的工坊与苔丝练习新学习的战技，直到与奥菲利亚小队约定的时间到了之后，他才出现在西境的冒险者总部。
与前几天相比，西境冒险者协会的总部倒是热闹许多。
不用专门去打听什么消息，一些流言蜚语自然就涌进叶浩的耳朵，他立刻明白过来，大约是昨天那没有结果的神降吸引到附近没有前往马镇的冒险者，这些自觉没有实力去马镇与那些有名的冒险者与冒险团竞爭的冒险者们转而来到鲁特城。
好像是有一个不脛而走的说法，说是神灵將一份赐福藏在鲁特城，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获得赐福。
冒险者也不是傻子，或者说能信这种消息的冒险者早被自己傻死了，这样的小道消息一百个冒险者中就九十九个都不会信，剩下一个会去找散发这个消息的人拿钱，然后帮忙传播谣言。
不过怎么说呢，閒著也是閒著。
在鲁特城內清理那些到处通马桶的任务时，这些冒险者也就当成是放假那样在城內到处逛逛，万一撞大运真得到赐福了呢，反正也没什么损失，还能顺带手找城防司令部领一份巡逻的工钱。
因此冒险者协会总部中，倒也能听见许多人把这个傻瓜一样的消息掛在嘴边议论纷纷。
只是眾多冒险者之中，叶浩也看到一些与低阶冒险者有明显区別的身影。
那些银位甚至金位的中高阶职业者在专门的前台带领下频繁出入冒险者协会的二楼，上面是协会本身的办公区域，说明这些中高阶冒险者都是接受协会召集而来。
这个时候有实力的冒险者都在等死眠之地的限制完全放开，冒险者协会將这些有实力的冒险者召回来，显然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叶浩想到了矮人说起的那个任务，冒险者协会一直在头疼城防军那边丟过来的任务。
这些有实力的冒险者，大约就是专门被召回来应付这个任务的吧。
叶浩很快在冒险者大厅里找到已经等在这里的奥菲利亚小队，不过有些意外的是，今天小队到场的人只有四人，西奥多与那个黑髮的少年都不在。
四人仍旧是冒险者的一般打扮，看不出来出身，只是胸前佩戴的职业徽章与自身的年纪，仍旧让他们在冒险者之中鹤立鸡群。
很多人都猜到这些年轻人的来歷，因此只是远远的议论，倒是让四人的周围出现一个十分明显的空白地带。
骑三院这种地方的天才与冒险者註定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有彼此都走到至高处才有交匯的可能，双方相差过大，就连过去巴结对方都显得没有意义。
只有一些很明显是大冒险团出身的人上前去与四人谈过几句，大抵也不过是些业务介绍方面的套路话。
叶浩从人群中走出来时，四人立刻就注意到他，於是一起向叶浩这边走过来，一直关注著这几位天之骄子的冒险者们顺著他们的动作將视线落向叶浩，却又是一阵惊讶。
精灵的年龄无法判断，但叶浩的面相终归还有十六七岁的稚嫩，第一眼给人的印象並不会是什么老东西。
冒险者中不乏感知敏锐的职业者，自然看得出来叶浩已经打开法力池。
这个明显没成年的面相配合这个实力在冒险者之中本就可以说是天才，更別说许多感知更加敏锐的人，在接触到叶浩散发的魔力波动时，脸色更是微微一变。
那根本就不是低阶职业者的魔力波动，而是中阶施法者才能拥有的法力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中阶施法者不肯隱藏自己的魔力波动。
叶浩不是不想，而是隱藏不了。
他才刚刚打开法力池几天，法力池处於一个持续显性化的状態，需要等法力池完全稳定之后，他才能完全收敛法力池的魔力波动，將法力池隱藏起来。
当然，一些別的办法也能隱藏魔力波动，例如魔女具现的那一张面具。
只是那张面具离开人偶店太久就会失效，叶浩自然不会在教导奥菲利亚小队的时候使用。
“叶师，您来了，西奥多和雷奥有些事需要处理，让我向您道歉。”
奥菲利亚走到叶浩身前，恭敬地向他行了一个学生礼。
四周的冒险者传来一片譁然的声音。
奥菲利亚的学生礼並不是像叶浩应当对米丝特拉行的弟子礼，后者是事关传承的礼节，有著十分浓重的意义，虽然叶浩与米丝特拉都不在乎那玩意儿。
学生礼则是对这种弟子礼的简化，多用於学院中的学生对老师进行的问候，意味著知识上的传递。
“那个精灵是谁，这个年纪就是骑三院的客座教授，难道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傢伙？
”
“这样的人在帝国行走，为什么没被抓起来，现在还在打仗吧？”
“这国怎！”
叶浩摇了摇头，这些冒险者的猜测实在有些离谱。
骑三院这种顶尖学府的客座教授，至少也得是高阶职业者，还要在某个项目上有独特的建树，他现在一个刚刚踏进五阶的职业者，哪儿有资格成为骑三院的客座教授。
“我们直接去训练场吧，道歉就不用了，我能教给你们的东西也不多，更多的还是要锻炼你们实战方向的战斗思路，说到底也只是思想上的转变，早一天晚一天並不会有什么影响。”
叶浩带著奥菲利亚小队穿过大厅的冒险者，见到他们走来，人群很自觉地分开两边，好似一块被剪开的布。
柯蕾特早就等在前往训练区的通道，她打开门引导几人来到封闭的训练场。
训练场將所有的好奇与猜测阻挡在外，雷茜终於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一天不见就成为中阶职业者的？精灵的千年战士也没有这么赖皮吧？”
叶浩白了弓箭手少女一眼，抬起手就向少女脑袋上敲去。
雷茜向一旁滑开，但没等她站稳，脑袋就吃了一个暴栗，疼得捂住了变得通红的额头。
“叫老师，一个刺客连目標的实力都分不清不太好吧？只是有了一个堪比中阶施法者的法力池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那已经很大不了了好吧！
雷茜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句，但更多的还是震惊。
比起对方成为一个中阶职业者，还是对方在低阶实力就拥有中阶施法者的法力池更让她感到惊讶。
前者无非是动用了一些秘药，或者厚积薄发的结果，而后者则是翻开帝国的歷史也找不到几个例子。
“难不成昨天的神降，最后让老师你占了便宜？”雷茜揉了揉额头，隨口说了一句。
还真是。
叶浩心中应了一声。
有些话在外面不好问，但是在封闭的训练场，他还是有些忍不住好奇地开口：“对了，西奥多和雷奥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他们不像是会失约的人呀？”
“昨天放鸽子的人还有脸说。”雷茜凑到奥菲利亚的身边对叶浩做了个鬼脸，在叶浩举起手后“哇”的一声躲到好友的背后。
奥菲利亚无奈地摇摇头。
“他们接了协会的任务，跟著治安官去调查崇血密会的邪教徒了，听他们说，目標好像是一个叫作约翰的城卫军军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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