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仁善和蠢

      第165章 仁善和蠢
    成都,新修的州牧府內。
    刘焉捏著从益南传回的消息,神色复杂无比。
    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的情报,都无不验证著,刘璋並未虚言。
    他真的將全部的精力都砸向益南四郡之地了。
    哪怕刘璋有心遮掩,没有过多的暴露实际花销的財富,但那么多蛮人动工的事情可瞒不住,稍稍估量一下就知道这其中的消耗有多大。
    刘璋掐著收支平衡点,在確保略有盈余的基础上铺开建设。
    哪怕刘焉估算的少了不少,也依旧是一个难以想像的钱粮数字。
    以至於在刘焉看来,刘璋至少已经豁出去了大半府库积蓄。
    “这混小子,还真把家底往益南那蛮荒之地砸!”刘焉將情报拍在案上,嘆了口气道。
    他实在难以理解,自己这个傻儿子究竟想要折腾些什么。
    明明已经手握极为富庶强大的犍为郡了,何必要淌益南四郡这潭浑水。
    难道真以为靠著区区一个犍为郡就能支撑起益南四郡的发展了?简直是太天真了。
    別说是一个犍为郡,就是动用整个益州之力,都难以治理其中任何一郡。便是举国之力,也难以发展起益南四郡。
    刘璋这么做,纯粹是糟蹋钱粮,何其愚蠢!
    即便是想要藉助益南四郡的力量,像歷史上的诸葛丞相那样,和当地蛮族大姓搞好关係,一边打一边谈,以“礼”服人。
    然后双方各退一步,相互盟好。你別太剥削我,我也不反抗你;你少让我服役,我多安排人参军。
    这才是正途。
    不用去扔出那么多钱粮打水漂,稍稍占些便宜就可以了。
    就益南那个地方,还能怎?
    刘焉摩下,赵等臣子以及地方豪强都彼此看了看,眼中闪过幸灾乐祸和庆幸之色。
    他们是真没想到,刘璋真的能干出来这么“蠢”的事。
    此前对於刘璋,他们可是胆战心惊、压力极大。
    有声望、有地盘、有钱粮、有劲卒,治下官吏自成体系,还是刘焉的儿子。
    活脱脱的一个国中之国。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刘焉也得顾忌一二。
    但现在看来,他们多半是看错了,这位刘季玉,是真的“仁厚”。
    否则即便是瞒天过海、故作姿態,也不可能演的这么真,甚至不惜砸上近乎全部身家。
    精力被牵制、钱粮被消耗,深陷於益南四郡的泥潭之中,稍稍出些问题,所有的投入全部打水漂,如今的刘璋已经不足为惧。
    便是想要收手,也迟了。
    官面上的斥责,暗地里的下绊子,甚至藉机鼓动益南之地的蛮人趁机生事,都能令刘璋房倒屋塌。
    生米恩、斗米仇。
    很多时候,若是不出手帮忙还好,帮了一半想要离开,原本的恩甚至会直接化为仇。
    被帮的人可不在意你本是好意,並不是欠他的,也不在乎你是因为力不能及而不得不放弃,是否有自己的苦衷。
    他意识不到因为你的帮助自己的生活好了不少,你的离开也未对他造成实质的损失。
    他只能看到,原本你答应他的可以做的更好,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是你没有兑现,是你欠他的。
    只要稍微一鼓动,原本万人歌颂的大善人,立刻就会变为人人喊打的偽君子。
    没人在乎其做了多少好事,多数人看到的只是食言和无能。
    赵强忍住內心的狂喜,面露忧色的说道:“州牧大人,或许公子是真的想治理好益南,让蛮汉百姓安居乐业。”
    “只是————忽略了其难度。但其仁善,是做不得假的。”
    想要坑一个人,很多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攻訐和贬低,而是吹捧。
    把其捧得高高的,架在火上烤。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仁善?”刘焉冷冷的看了赵韙一眼:“治理地方靠仁善?仁善能够变出钱粮?仁善能够止住刀兵?仁善能够驱除天灾?”
    天高皇帝远,如今作为益州土皇帝,已经做好关起门来过自己小日子的刘焉已经不怎么装了,言语锋利至极,毫不讳言。
    “以犍为一郡之力,想要养著益南四郡三百余万蛮人,这是仁善?这是蠢!”
    说到这里,刘焉满满的恨铁不成钢。
    他对刘璋有些提防和忌惮不假。
    哪怕刘璋是他最宠爱的儿子,对他尊敬至极。哪怕他知道刘璋绝对不会害他。但是刘璋有从他手中夺权的能力,这就是原罪。
    可当意识到刘璋真的“蠢”到这种地步,一门心思扑在治理民生之上,毫无爭夺权力的意思,反而让他又有些气愤了起来。
    惮其有能,恨其不爭。
    歷朝歷代的皇帝对於太子只怕也多是这种想法。
    继承人无论是太优秀还是太无能,都是心病。
    刘焉沉吟片刻,吩咐道:“派个使者去犍为。”
    “把从犍为调来的三千兵马撤回去,告诉季玉,益州局势已稳,无需再自犍为调兵。
    但是南蛮方面,他必须小心提防,出了问题,我抽死他!”
    “另外,转告他。凡事须得量力而行,在益南四郡撒出去的钱粮,能收回来的就收回来,別把府库给掏空了。”
    “本州牧这里还有不少流民需要他处理。要是兑不出钱粮,他这个犍为太守,我就给他撤了!”
    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董扶深深的看了眼刘焉。
    有父爱,不多,但也不算少。
    刘焉终究还是蛮在意这个“傻儿子”的。
    使者得令,立刻动身向犍为赶去。
    抵达时,刘璋正在田间与国渊、贾詡等人商议农耕事宜。
    听闻刘焉还兵並派使者前来,刘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笑道:“父亲倒是放心得快。”
    使者呈上刘焉的书信与慰问品,转述了刘焉的叮嘱。
    刘璋展开书信,看著父亲熟悉的字跡,字里行间满是“告诫”,但却处处藏著温情,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涩。
    “劳烦使者回復父亲。”刘璋合上书信,语气平静。
    “孩儿知晓分寸,益南建设虽耗钱粮,却皆是长远之计,不会拖累益州根本。”
    “多谢父亲还兵,犍为防务,孩儿自会打理妥当。”
    “此外,流民事宜,孩儿不会耽误,父亲大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