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顺手人情
第132章 顺手人情
深圳福田，启明那块五亩荒地的一角，景象已截然不同。
约一亩地被平整压实，四周用简易的竹篾席围挡起来。
里面搭起了一排铁皮顶的工棚，机器单调的“噠噠”声取代了野草的寂静。
赵铁柱叉著腰，脸上带著几分得意的笑容，看著几个穿著印有“兴发玩具”字样工服的工人將一箱箱组装好的塑料小汽车搬上货车。
他身边站著一个矮胖穿著花衬衫、戴著金炼子的香港小老板蔡生。
“蔡生，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这地方，清静，租金抵，离口岸也不算远，拉货方便！”
赵铁柱用半生不熟的粤语夹杂著普通话大声说。
蔡生操著浓重的港普：“系啦系啦，赵生够义气！呢个价钱，喺深圳搵唔到第二家啦！帮大忙！年尾订单赶不及，我头都大晒！”
他拍了拍赵铁柱的胳膊，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吶，头半年租金，按合同，现金！点一点？”
赵铁柱立刻钻进停在旁边的破吉普车里，关上车门。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信封，舔了下手指，飞快地清点起来。
点完最后一张；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一万块！
这是启明在深圳特区的第一笔正经收入！
虽然租金不高，但胜在稳定，签了两年合同！
赵铁柱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也有了心情跟蔡生套近乎。
蔡生正拿著一个刚组装好的塑料小汽车模型检查，用粤语对旁边的工头说著什么，似乎在挑剔某个轮子转动不够顺滑。
“蔡生，怎么样？这批货没问题吧？”
赵铁柱凑过去，递上一支临江带来的大前门。
蔡生接过烟，点上，吐了个烟圈，嘆口气：“马马虎虎啦！赶工嘛，难免有小瑕疵。
最紧要是按时交货，不然鬼佬要罚死我！”
他指了指工棚角落堆著的几个纸箱，“喏，这批玩具的电子小喇叭，供应商又迟到了！搞到我好被动！这些电子佬，有时候比鬼佬还难搞！”
“电子元件？”
赵铁柱心里一动，立刻抓住话头，脸上堆起愁容：“蔡生，不瞒您说，提到电子元件，我头更痛啊！”
“哦？赵生你们也做电子？”蔡生有点意外。
“小打小闹啦！”赵铁柱摆摆手，拉著蔡生走到工棚门口通风处，避开嘈杂的机器声。
“我们在临江有个电子小组，学著组装点收录机。技术嘛，慢慢摸索，孙工他们很用心！可这元器件，真是卡脖子！想买点好电容、好电阻，正规渠道贵得要死，还要批文！
找些野路子，价格是便宜点，可质量没谱！好好的机子，全让这些烂零件毁了！返修率高得要命，工人辛苦白干，口碑也砸了！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一脸愁苦，说的倒也是实情。
蔡生听著，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做玩具，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也要用到简单的电子元件，对元器件渠道的混乱和价格波动深有体会。
蔡生打量著赵铁柱，这个小伙虽然有点土，但办事还算靠谱，租地这事就办得挺利索，租金也公道。
而且，启明在深圳有地皮，看起来是想长期发展的，不是那种捞一把就跑的皮包公司。
蔡生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赵生，元器件——確实系个大问题。靚既贵，平既又唔得。”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什么。
“我呢，认识一个朋友，姓林，大家都叫他“明哥”。佢专门做呢行，喺香港收的大厂既边角料、b品、或者系型號淘汰既库存，再合法报关进口过嚟。价格嘛，比正货平一大截！质量——虽然唔系顶级，但系稳定性有保证既！起码唔会用两日就坏！我厂里的小喇叭、小马达，都系搵佢搞既，一直冇出过大问题。”
边角料？b品？淘汰库存？
合法进口？价格便宜，质量稳定？
这不正是电子组梦寐以求的渠道吗？！
赵铁柱小心翼翼地问：“蔡生，这位明哥——路子这么硬？货——靠谱？”
“明哥做呢行十几年啦，信誉几好既！”蔡生点点头，“佢既货，都有正规报关单既，唔使惊查。不过，佢主要做批发生意，量太细可能唔接。同埋，但的货系咩就系咩，冇得拣，型號唔齐，要睇佢手头有咩。你要唔要——我帮你搭条线？就当——多谢你帮我搵到呢块地啦！”
蔡生露出一个精明的笑容。
这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做个顺水人情，既能巩固和赵铁柱的关係，说不定以后在租金上还能有点小优惠。
“要！太要了！蔡生！您真是我的贵人！”
赵铁柱激动地一把抓住蔡生的手，用力摇晃，“太感谢了！您可帮了我们大忙了！这恩情我赵铁柱记心里了！”
“小事小事！”蔡生笑著抽回手，“我晚点给明哥打个电话，约个时间。你准备好你们需要的元器件请单，最好带点样品过去，让他看看能不能对上號。价钱——你自己同但倾啦！”
送走蔡生，赵铁柱看著工棚里忙碌的景象，心里的激动简直要溢出来。
元器件！
稳定的渠道！
这简直是电子组的救命稻草！
他恨不得立刻回临江告诉陈默这个好消息。
但理智告诉他，必须先確认这个“明哥”的货到底靠不靠谱，价格到底有多好。
他跳上破吉普，一路顛簸著冲向罗湖邮电局。
排队、填单、等待转接——
终於，临江启明厂办公室的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是李秀兰。
“秀兰姐！是我！柱子！”
赵铁柱对著话筒大喊，盖过邮电局的嘈杂，“快！快让默哥接电话！有天大的好事！
不，是机会！关於电子元器件的！”
“柱子？元器件？默哥去信用社谈贷款展期的事了，还没回来！”
“什么事这么急？”
“哎呀！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赵铁柱急得跺脚，“秀兰姐！你听我说！我在深圳这边，通过租我们地的蔡老板，搭上了一个做电子元器件的港商！叫明哥！专门做进口边角料和b品的！路子正！价格据说便宜得嚇人！质量比咱们现在用的野路子强百倍！这两天就能看货谈价！”
“但这机会转瞬即逝！人家要求带著清单和样品过去！孙工呢？孙工在不在？这事必须得孙工这种懂行的亲自来把关！光靠我这二把刀不行啊！””
李秀兰一听，也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电子组被元器件卡脖子是厂里的大难题。
“孙工在车间！我马上去叫他！柱子，你那边具体地址和见面时间確定了吗？”
“確定了！地址是罗湖区建设工业大厦，明记电子贸易行！时间约的是后天上午十点！秀兰姐，你让孙工带上咱们最全的元器件需求清单，再带上几种咱们现在用的老是出问题的劣质货当反面教材！”
“还有，带几颗咱们好不容易买到的、相对好点的当正面样品！让孙工今天就出发！
坐最快那趟火车过来！我在深圳火车站接他！车票钱算我的！不，算厂里的！这事耽误不得！”
赵铁柱语速飞快地交代。
“行！我明白了！我马上去找孙工！你就在邮电局等著，我让孙工到了省城转车时，给你那边邮局发个电报確认车次！”
李秀兰果断应下。
掛了电话，赵铁柱交了话费，又给邮电局的工作人员塞了一包烟，拜託他有临江来的加急电报立刻通知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二天中午，一份简短的电报终於送到他手上：“柱：乘k952次，明天清晨七时抵深。孙。”
赵铁柱长长舒了口气，小心地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他跳上吉普，发动引擎，破车发出巨大的轰鸣，朝著火车站方向驶去。
今夜，他得在火车站附近找个便宜旅社凑合一宿，確保明天能接到孙志远。
清晨的深圳火车站，人潮涌动。
绿皮火车喷吐著白色的蒸汽缓缓进站。
赵铁柱瞪大眼晴，在汹涌的下车人潮中搜寻著。
终於，他看到了孙志远！
这位电子组的技术骨干，穿著一件半旧的中山装，背著一个绿色帆布包，手里还提著一个沉甸甸的黑色人造革旅行袋，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急切。
他一眼就看到了使劲挥手的赵铁柱。
“柱子！”
孙志远挤开人群，快步走过来。
“孙工！一路辛苦！”
赵铁柱赶紧接过他手里的大旅行袋，入手一沉，“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孙志远拍了拍身上的帆布包，“清单，劣质样品，还有咱们压箱底的好样品，都在里面！厂里现在用的那几批垃圾电阻电容，害得返修率居高不下，我特意多带了几种，一定要让那港商看看！”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明哥那儿！路上我再跟你细说！”
赵铁柱拉著孙志远，快步走向他那辆停在路边、异常显眼的破吉普。
当赵铁柱带著孙志远走进“明记电子贸易行”时，明哥刚趿拉著拖鞋吃完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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