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挖宝
第135章 挖宝
“哦，老林啊！林为民！厂里的老技术员了，八级工呢！技术那是没得说！可惜——死脑筋！跟不上领导思路！领导想用便宜的次品料降低成本，他非说不行，影响质量！为这事没少顶牛！现在？哼，被打发去管仓库了！閒得没事，就爱捡这些破烂回来修修弄弄，说能用的就留给厂里修设备——你说他是不是傻？”
看门老头一脸的不以为然。
八级工！技术大拿！
管仓库？捡破烂修东西？
这不就是陈默梦寐以求的人才吗？
而且是不得志、被埋没的！
他谢过看门老头，整了整衣服，脸上堆起最诚恳的笑容，朝著垃圾堆走去。
“老师傅！忙著呢？”
赵铁柱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
林为民抬起头，透过缠著胶布的老花镜片，警惕地打量著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年轻人0
林为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焊他的电路板。
赵铁柱也不在意，蹲下来，看著林为民操作：“老师傅，您这手艺真棒！这板子都烧成这样了，您还能修？”
林为民头也不抬：“看烧哪里。主晶片没坏，外围元件换掉就行。可惜厂里连这点维修费都不肯出，就要买新的，还专挑便宜的买——”
他的语气里带著深深的无奈和不满。
赵铁柱心中一喜，有门！他立刻顺著话头：“是啊！现在好多厂子都这样，只看眼前利益，不管质量！我们厂就吃过这亏！用了便宜料，返修率高得要命，口碑都砸了！”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同样被劣质元器件坑害的苦主。
林为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又看了看赵铁柱：“你们——也是做电子的？”
“是！临江启明电子厂！小厂，刚起步！”
赵铁柱赶紧递上名片，“我叫赵铁柱，负责跑外勤。我们厂长陈默，特別重视技术和质量！就认一个理：质量是生命线！再难，也要用稳定可靠的料！”
“临江？”林为民有些意外，接过名片看了看，“那么远？”
“远是远了点，但厂里氛围好！”
赵铁柱抓住机会，开始画饼：“厂长说了，技术人才就是宝贝！在我们厂，技术大拿说了算！厂长都得听！工资奖金直接跟產品效益掛鉤！干得好，年底分红少不了！”
“而且，我们刚打通了香港的元器件渠道，进口的边角料和b品，质量稳定，价格也合適！正缺您这样有真本事、懂行、又爱惜材料的老法师去把关、去带队伍呢！”
林为民沉默地听著，手上的烙铁没有再动。
在华强厂，他空有一身技术，却无处施展，连用点好料都要据理力爭，最后还被发配管仓库。
这个临江的小厂，真能像这个年轻人说的那样，重视技术，重视质量？
“你们——做什么產品？”林为民问。
“双卡收录机！刚起步！”
赵铁柱立刻从破挎包里掏出一台最新下线的启明牌收录机。
“老师傅，您给掌掌眼？提提意见？”
他把机器递过去。
林为民放下烙铁，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接过收录机。
他没有立刻开机，而是先翻过来看底板螺丝，又仔细看了看接口、旋钮的做工，然后才插上电源，开机，试听，录音，倒带重放——
他听得非常仔细：“底噪控制得还行——中频有点薄——双卡切换的机械结构间隙大了点，容易卡带——电路布局还可以优化，能减少干扰——”
林为民一边听一边自言自语般地评价著，句句都点在关键上。
赵铁柱虽然不太懂技术细节，但看林为民那专业的样子，就知道挖到宝了！
“老师傅！您太神了！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赵铁柱由衷地讚嘆：“我们孙工也年轻有为，就是缺您这样的老法师指点啊！要是您能来我们厂，这些问题肯定都能解决！咱们一起，把启明的收录机，做成响噹噹的牌子！”
林为民关掉收录机，摩掌著机器外壳，沉默了很久。
在华强厂，他就像这台被扔在垃圾堆旁的电路板，空有价值，却无人珍惜。
而眼前这个风尘僕僕的年轻人，还有他口中那个重视技术的临江小厂，似乎给他灰暗的职业生涯，透进了一丝光亮。
“你们厂长——真能让我搞技术？说了算？”
林为民抬起头，目光盯著赵铁柱。
“千真万確！”
赵铁柱拍著胸脯，“陈厂长说了，只要您肯来，电子组的技术，您全权负责！他只看结果！工资待遇，您开口！绝对比您现在翻倍！住房厂里想办法解决！”
“翻倍？”
林为民苦笑了一下，他在华强厂，八级工的工资加各种补贴，一个月也就一百出头还经常拖欠。
“翻倍——倒是不用。只要——真能让我安心搞技术，別让那些歪门邪道糟蹋了好东西——
就行。”
他的要求，朴素得让人心酸。
“没问题！老师傅！我保证！”
赵铁柱斩钉截铁，“您要是信不过我，我现在就给厂里打电话！让陈厂长亲自跟您说i
”
林为民看著赵铁柱急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那台虽然粗糙但凝聚著心血的启明收录机，再看看身后这片狼藉的垃圾堆和死气沉沉的华强厂，终於，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行——我——跟你们去试试。”
“太好了！林师傅！”赵铁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您放心！启明绝不会让您失望！
我这就帮您办手续！咱们儘快走！”
他知道夜长梦多，必须速战速决。
接下来的几天，赵铁柱充分发挥了他“野路子”的本事和“三寸不烂之舌”。
他先是请林为民吃了一顿饭，详细介绍了启明的情况和陈默的为人。
然后，他陪著林为民回华强厂办离职手续。
不出所料，遇到了阻挠。
厂领导先是打官腔挽留，被林为民冷著脸拒绝后，又故意刁难，扣著人事档案不放。
赵铁柱不慌不忙，直接找到厂长办公室。
他没有吵闹，而是关上门。
“李厂长，林师傅在咱们厂幸苦了半辈子，现在年纪大了，想回老家发挥点余热，落叶归根，人之常情嘛！您高抬贵手，成全他，也是积德！”
“再说了林师傅这级別，档案里要是卡著点啥——对厂里影响也不好，您说是不是？我们启明是小厂，但陈厂长在省里也认识几个记者朋友——”
厂长脸色变了变，权衡利弊。
一个不得志的老技术员，留著也是浪费粮食，还总提意见。
真闹僵了，对方似乎还有点背景——最终，厂长黑著脸，在离职手续上签了字。
赵铁柱立刻帮林为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几乎是“押”著他，坐上了回临江的火车。
当两人走进启明五金厂的大门时，陈默带著孙志远和电子组的骨干，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林师傅！一路辛苦了！欢迎加入启明！”
陈默热情地迎上去，紧紧握住林为民的手。
孙志远更是激动地喊了一声“林老师！”。
看著眼前虽然简陋但充满活力的厂区，林为民一路上的忐忑消散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陈厂长，以后——就靠大家多关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