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江州风雨
第172章 江州风雨
少年叫陈七,绵竹人,家里人都死在乱兵里了。他说话时,眼睛看著地面,手攥著破衣角。
“为什么从军?”刘备问他。
陈七抬头,眼神里有股狠劲。
“想吃饭。”他说,“也想。。。活命。”
刘备拍拍他肩膀。
“跟著我,有饭吃。。”
第五日,剑阁。
山势到这里陡然险峻。两侧崖壁如削,几乎合拢,只留一线天。栈道在崖壁上凿出来,窄得只容两人並肩。底下是深涧,水声轰轰,像闷雷。
队伍正行到一半,头顶忽然传来巨响。
“山崩!”
前面有人嘶吼。
刘备抬头。
一块巨石,从右上方崖壁崩落,裹著泥土碎石,直直砸向栈道中段。来不及躲。
“散开!贴崖!”
吼声被淹没在巨响里。
巨石砸中栈道。
咔嚓——轰隆!
木结构断裂的声音刺耳。一段两丈长的栈道塌了,木板、椽子、绳索,哗啦啦往下掉,坠入深涧,连个回声都没有。尘土瀰漫。
队伍断成两截。
刘备在前半段。他回头,看见塌陷处对面,几十个士兵困在那边,进退不得。领队的是个年轻军侯,脸白了。
“將军!桥断了!”
“鲁老汉!”刘备回头喊。
鲁老汉从队伍后面挤上来,看了一眼断口,又看了看两侧崖壁。
“能修。”他哑声道,“但要时间,还要人。”
“要多久?”
“天黑前。”
刘备点头:“你带人修。需要什么,找牵招。”
他又看向对面困住的士兵,自光落在那个年轻军侯身上。
“別慌。”他声音提起来,穿过断口,“待在原地,等路修好。”
军侯咽了口唾沫,点头。
鲁老汉带著木匠和几十个士兵开始干活。砍树,削梁,架设。刘备没再插手,只站在安全处看著。
峡谷里光线暗得快。酉时末,新栈道终於搭好。鲁老汉第一个走过去,朝刘备点了点头。
队伍重新连接。
刘备走到鲁老汉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
鲁老汉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將军,这路。。。越往南越难走。前面还有几处险地,俺心里有数。”
“你带路。”刘备说,“需要什么,直接报给我。”
当夜扎营时,先遣的探骑把抄好的童谣绢布塞进沿途村落、驛站。有识字的老先生念给乡民听。
孩子们很快学会了几句,在田埂上跑著喊:“刘中郎,救益州。开粮仓,免赋租。”
声音脆生生的,在山野间盪开。
队伍继续向南。
栈道好像没有尽头。
关羽到江州城下是三月十五,午时。
日头正毒,晒得城墙青砖发烫。他勒马在山坡上,眯眼望。城在长江拐弯处,三面环水,只北边连著陆地。墙高四丈,垛口整齐,箭楼三层。护城河引的是江水,宽五丈,水浑黄,流得急。
城南码头上拴著十几条船,不是战船,是漕船,吃水深,货还没卸完。城头旗號乱,有赵字旗,有大成黄旗,还有几面认不出的,像是豪强私旗。
“守军多少?”他问。
探马回稟:“赵祗留了两千,都是江州降兵。他自己带三千去朐腮了,还没回。”
“城墙呢?”
“北墙最厚,有瓮城。西墙临江,矮一截,但江面有船巡逻。东墙挨著山,有处塌了,用木柵补的。”
关羽点头。
他挥手,身后两千人展开。都是精兵,甲冑齐全,走了五天米仓道,鞋底磨薄了,但眼神亮。刀出鞘,弓上弦,没人大声喘气。
“李恢。”他叫。
“在。”
“你带三百人,去城南码头。”关羽指著那些漕船,“烧船,断他水路。但別伤船工,都是苦力。”
“得令。”
“张武。”
“在!”张武从亲兵队里出来。刘备让他跟关羽,护左右。
“你领五百人,去东墙。那处塌了,佯攻,声势要大。吸引守军过去。”
“明白。”
“其余人,”关羽提韁,马往前踱了两步,“跟我攻北门。”
他顿了顿,补一句:“架云梯前先喊话。城里守军,降者不杀。百姓闭户,误伤不赔”
。
命令传下去,各队动起来。
赵祗留的守將姓严,叫严钢,原是江州郡兵司马。赵祗破城时,他带五百人降了,得了个偏將军衔。现在站在北门箭楼上,手心全是汗。
他看见汉军了。
阵型严,旗號清,动作齐。不是马相那群乌合之眾。更让他心惊的是城南码头冒起的黑烟,船烧了。水路断了。
“將军!”副將跑上来,“东墙告急!敌军攻得猛,木柵快破了!”
严钢咬牙:“调三百人过去。”
“那北门。。。”
“北门我守。”严钢按刀,“赵丞相走前说了,守三天,援军就到。”
副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跑下城。
严钢转身,对城墙上的守军吼:“都听好了!汉军破城,一个活口不留!想活命,就给我守住!”
守军大多是江州本地兵,面面相覷。有人低声说:“可那是朝廷的兵。。”
“朝廷?”严钢冷笑,“马皇帝也是朝廷!现在谁贏谁就是朝廷!”
他抽刀,砍在垛口上,火星四溅。
“再有惑乱军心者,斩!”
城下,关羽看见了那一刀。
他眯起丹凤眼,挥手。
鼓声起。
第一队,两百弓弩手,前出五十步。蹲下,张弓,箭指城头。第二队,三百刀盾,护著十架云梯,往前推。云梯是路上现做的,毛竹捆接,顶端包了湿牛皮。
第三队,五百长矛,压阵。
没有撞车,没有投石机。山路运不过来。
简雍从后军策马过来,到关羽身边:“云长,真要强攻?等大哥主力到了,合围更好“”
。
“等不了。”关羽盯著城头,“赵祗在胸腮,隨时回援。咱们先破江州,卡住长江,他就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喊话。”
简雍点头,策马往前几步,气沉丹田:“城上守军听著!平南中郎將刘使君奉詔平叛,討伐偽帝马相!尔等皆是大汉子民,受贼裹挟,情有可原!现在开城投降,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破城之日,逆党尽诛!”
声音在城墙间迴荡。
城头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