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大兵团作战
“这次及格的,別骄傲,这才只是开始;不及格的,也別泄气,回去好好练,练好了再来。
大汉的將军,不是读出来的,是带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是一步一个脚印熬出来的。朕等著看,你们当中,將来能出几个真正的名將。”
话音落下,操场上爆发出震天的喊声:
“谨遵校长教诲!!”
声浪直衝云霄,惊飞了树上的鸟雀,连远处的旗子都晃了晃。
风卷著黄叶掠过操场,拂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这些或轻狂、或稳重、或机灵、或木訥的年轻人,经过这一场行军的洗礼,眼里都多了点沉甸甸的东西。
大汉未来的刀枪与铁甲,未来的將帅与兵锋,就著落在这些人身上了。
...... ...... ......
神武十四年,三月中旬。
今天的讲武堂比上回还挤,除了正式的军校学生,后排还站了不少披甲的军官......都是各营的军官,听说陛下今天讲“大兵团怎么带”,特意换了便服偷偷溜过来蹭课,一个个踮著脚,生怕漏听一个字,有的还带了小本子。
上回那堂“千人带兵课”早就传遍了军营,原本觉得带兵就是靠拳头硬的年轻军官们,被一顿大白话懟得心服口服,今天早早就来占座了,连门口的过道都站满了人。
“陛下到!”
门口一声唱喏,刘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唰......”
满屋子人齐刷刷站起来,拱手行礼,声音震天响,屋顶的灰都震下来点:“参见陛下!!!”
刘策笑著走上讲台,双手往下压了压:
“同学们好。”
“校长好!”几百人齐声回应,气势惊人。
隨后刘策自己一屁股坐在了讲台上。
底下瞬间静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都別绷著,站著的找地方坐,地上也行。”刘策摆了摆手,隨手在黑板上“唰唰”写了:指挥几十万大军,是啥滋味?
“上回咱们聊了管一千人的难处,不少人写的心得我看了,还行,起码知道带兵不是光靠打。今天咱们往大了说......你们觉得,指挥十万、几十万人打仗,是个什么感觉?”
话音刚落,后排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军官嗓门洪亮:
“回陛下!末將觉得,那肯定威风!令旗一挥,千军万马齐冲,踏平敌营!”
哄的一声,大伙都笑了。
刘策也乐了,拿粉笔点了点他:“威风?我看你是听多了说书先生的演义。是不是觉得打仗就跟戏里演的似的,將军披甲上台,喊一句『全军出击』,大伙衝上去就贏了?告诉你们,纯扯淡。
真指挥大兵团作战,你能把十万人安安稳稳带出几百里地,不炸营、不缺员、队伍不散,你就已经是合格的將军了。”
底下笑声渐停,不少人面露疑惑,竖起了耳朵。
刘策往前倾了倾身子,掰著手指头说道:
“咱先不说打仗,就说个简单的。你们问一问你们旁边指挥班学生,前几个月参加『每人统领一千个新兵行军至洛阳的考核』具体是什么感受就知道了,你们谁觉得自己能办明白?”
屋子里静了几秒。
有个指挥班的学生也小声嘀咕:“一千人......光点名都得小半个时辰,真够呛。”
......
“对吧?一千个新兵就是长途行军,都能整出一堆么蛾子。”刘策点点头,话锋一转,
“那要是把人翻一百倍,变成十万人呢?再翻十倍,一百万人呢?再不是普通行军,是去打仗,昼夜行军,旁边还有敌军盯著你,隨时可能衝过来捅你一刀。
你下的每一道命令,对了,死一批人;错了,死更多人。每家每户的爹、儿子、丈夫,命都攥在你手里,这个担子,你们掂量掂量,扛不扛得住?”
讲武堂里鸦雀无声,连刚才喊“威风”的络腮鬍军官都抿紧了嘴,没人再笑。
“先不说担子,光第一道坎,就能把大半人压垮......海量的军情,能活活把人埋了。”
刘策走到墙上掛的舆图跟前,拿教鞭指著地图:
“斥候的快马,从早到晚铃就没停过。就说战国时候的王翦,带著六十万秦军伐楚,你们知道他中军帐每天要收多少份军报吗?前哨斥候,每隔一个时辰就来报一次楚军动向,真的假的都有;
各营校尉,要报当天的兵员、粮草、伤病情况;粮草官要报粮车到哪了,够吃几天;工兵营要报营寨扎得怎么样,有没有地方漏水;甚至连伙头营都要报今天柴禾够不够,会不会耽误开饭。
这些东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全貌,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可每一件都等著你拍板。你稍微慢一点,可能就误了战机;看错一个假情报,可能就中了埋伏。”
他顿了顿,给眾人描了个画面:
“真打起来,中军帐里就跟菜市场似的。这个掀帘子进来报『將军,东边发现楚军斥候!』,那个衝进来喊『將军,右军营地被山洪冲了!』,外头又有快马扯著嗓子喊『紧急军报!粮道遇袭!』。你手里刚拿起一份斥候的情报,还没琢磨明白,下一份就塞你手里了。”
“当年王翦在平舆跟楚军对峙的时候,据他身边亲兵回忆,將军连著五六天每天就睡一个多时辰。手里攥著简牘,眼睛盯著地图,饭都是亲兵餵著吃两口,眼睛里全是血丝。
最后决战那几天,更是连眼都没合过,仗打完了,人直接瘦了一圈,下帅帐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栽地上。”
话音刚落,前排一个世家子弟举了手。
是太原王氏的王琛,素来以熟读兵法自居,他微微扬著下巴:
“校长,学生以为,军报自有幕僚参谋分拣,各司其职,何至於累成这样?主帅只需定大方向便是。”
刘策瞥了他一眼,笑道:“好,那我问问你。一个十万人的部队,就是十万个活泛人,十万个变数。五个部队就是五十万人,五十万个变数。
你的兵在动,敌人的兵也在动;今天下雨路滑走不动,明天粮草晚到半天,后天有士兵水土不服闹瘟疫,大后天敌人可能偷袭左路,也可能偷袭右路。
这些事,幕僚能给你出主意,可最后谁拍板?你作为主帅,脑子里得把所有事都装进去,几十支部队在哪、什么状態,敌人可能怎么走,每一步会有什么后果,都得算得明明白白。
几十个战场態势同时在你脑子里转,上下得呼应,左右得配合,差一点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