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这就算是认了

      韩三带了五个人,堵在盐池边上。
    他手里攥著一把开山刀,刀刃上有豁口,锈跡斑斑。跟在后面的几个也差不多,拎著棍子、锄头,都是从田里顺来的。
    “姓陆的,这地方以后归我们了。”韩三把刀往地上一戳,“你一个人占著盐池算什么道理?爷们兄弟几个也要吃饭。”
    陆青山蹲在池子边上,手里还搅著滷水。他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去继续搅。
    韩三觉得自己被无视了。
    他带的这几个人,最矮的也比陆青山高半个头。逃荒路上能活下来的,多少有把子力气。韩三自己也干过剪径的活,砍过人,见过血。一个瘦巴巴的年轻人而已。
    “聋了?”韩三走近两步。
    陆青山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韩三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人的重心一直压得很低,不像普通庄稳汉那样直挺挺站著。但韩三没多想,只觉得对方终於识趣。
    “你要什么?”陆青山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盐池。”韩三理直气壮,“你一个人能煮多少?不如大伙一块干,挣了钱分我们一份。”
    “分你多少?”
    “一半。”
    陆青山笑了一下。
    韩三见他笑了,心里踏实了点。他原本也怕这人是个不要命的愣头青,现在看来,还是怕的。
    “不分”陆青山说完这两个字,往前迈了一步。
    韩三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他抬手去抓那把插在地上的刀。
    快。
    但不够快。
    陆青山的手先到了。不是抓刀,是扣住了韩三的手腕。往外一拧,往下一压。韩三整个人跟被抽了筋似的,膝盖直接砸在地上。
    痛。
    不是普通的痛,是骨头被错开的那种痛。韩三想叫,嗓子里只挤出一声闷哼。
    后面五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衝上来了。
    陆青山鬆开韩三,往右侧了半步。第一个衝过来的举著棍子从上往下砸,他没躲,进了对方的身,肩膀顶在那人肋骨上。那人飞出去了。不是夸张,是真飞出去了,至少半丈远,落地的时候嗷了一嗓子。
    第二个稍微聪明点,没抡圆了打,横著扫过来。陆青山蹲下去,手撑地,右腿扫出去。那人小腿被踢中,整个人横著倒下,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直接晕了。
    剩下三个停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动。
    陆青山站在原地,甚至没怎么喘气。他前世在武馆里练了十五年,后来又在部队待过三年。打六个拿农具的流民,说句不好听的,跟活动筋骨差不多。
    但他想表现得太轻鬆,不然不好收人。
    他捏了捏拳头,做出一副“来不来”的姿態。
    三个人把手里的傢伙扔了。
    韩三还跪在地上,手腕肿得跟馒头似的。他抬头看陆青山,眼神变了。
    这人不对劲。
    韩三活了三十年,跟人打过不知道多少架。陆青山的动作他回想了一遍——没有多余的,每一下都是最短的路径、最疼的位置。这不是庄稼汉打架,这是练过的。而且练得很深。
    “手腕脱了,”陆青山走到他跟前蹲下,“我给你接上。”
    没等韩三说话,陆青山一手扣住他的手肘,一手抓住手指,用力一推。骨头归位的声音很脆,韩三疼得眼前一黑。
    “以后跟我干。”陆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比抢的强。”
    韩三没说话。但他没再站起来。
    这就算是认了。
    半个月后,盐池的產量翻了三倍。
    六个人干活確实比一个人快。韩三虽然心里不太服气,但每天能分到粗盐拿去换粮食,他就把那点不服气往肚子里咽了。况且陆青山確实有本事,製盐的法子是他一个人琢磨出来的,比別人的土法出盐多,杂质少。
    石大壮是后来的。
    这人不是本地人,也是逃荒来的,两米高,肩膀宽得能挡住一扇门。看著嚇人,性子却软,说话声音小,走路都怕踩死蚂蚁。他找到陆青山的时候,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我能干活,”石大壮低著头,“给口吃的就行。”
    陆青山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体格,天生的步兵材料。但脸上没带出来。
    “力气大吗?”
    “还行。”
    “那边有块石头,搬起来试。”
    那石头少说两百斤。石大壮走过去,弯腰,双手一抱,举到了胸口。
    韩三在旁边看著,嘴巴合不上了。
    陆青山心想:稳了。
    “放下吧,以后管你三顿饭。”
    这之后来的人越来越多。消息这东西在难民里传得最快——哪里有饭吃,一天之內方圆十里都知道。陆青山这边不打人不骂人,干活给盐,有盐就能换粮食。比起饿死在路边,这条件太好了。
    一个月后,陆青山手底下有了一百二十號人。
    他站在盐池边上的土坡上,看著底下忙活的人群,心里盘算著一件事。
    一百多號人吃喝拉撒,光靠製盐撑不了多久。盐价在跌,因为他出的量太大了。再这么下去,要么扩大销路,要么找別的营生。
    但这些都不是最紧迫的。
    最紧迫的是——一百多个人聚在一起,没有官面上的名分,迟早要出事。
    他需要一个身份。
    消息是韩三从县城带回来的。
    “县太爷放了话,城西的清风寨闹得太厉害了,前天截了一队官粮。谁能把这帮人剿了,给一个都头的位子。”韩三说话的时候还啃著一块杂粮饼,嘴里含混不清。
    陆青山在地上拿树枝画著什么,没抬头。
    “都头管多少人?”
    “五十个吧。”韩三不太確定,“反正是有编制的,能吃官粮。”
    石大壮坐在旁边,手里掰著一根树枝玩。他没什么主意,但每次开会他都在,因为陆青山说了让他在。
    “清风寨有多少人?”陆青山问。
    “听说三百多。”韩三把饼咽下去了,“老巢在西边的石头山上,地形不好打。之前县里派了两次民壮去围,都被打回来了。”
    “三百多。”陆青山重复了一遍。
    他手底下一百二十人。都是流民出身,最多的训练不超过一个月。他教了他们一些基本的队列和纪律,但真打起来,跟正经军伍没法比。更別说人家占著山头,居高临下。
    硬打,得死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