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三月,边关必破!
第76章 三月,边关必破!
没有画大饼,没有空口许诺,只有实打实的利益交换。
大帐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隨即又被某种更为炽热的东西打破。
如果说之前是剑拔弩张的生死对峙,那么现在,就是充满了江湖义气的歃血为盟。
施映台、温知序和侯景凡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匯。那眼神中不再有猜忌与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如释重负,以及掩饰不住的狂喜。
有了这些银子,麾下的儿郎们就有救了。
跟著这样出手阔绰、办事爽利的大人干,才有肉吃,才有活路。
“来人!摆宴!”
施映台猛地一拍大腿,这一声大吼中透著前所未有的爽朗与豪气,震得大帐顶上的尘土都簌簌落下。
指令传下,整个军营仿佛这台庞大的机器被注入了润滑油,迅速运转起来。
片刻之后,大帐內已是另一番光景。
几张红木大桌拼凑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刚刚炙烤好的牛羊肉,油光发亮,香气扑鼻。
张显赫带来的美酒被一坛坛粗暴地拍开泥封,醇厚浓烈的酒香瞬间溢满整个空间,光是闻上一口,便让人觉得浑身燥热。
几位身姿曼妙的女子在一旁抚琴斟酒,红袖添香,琴声悠扬婉转,与帐外呼啸的北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这原本肃杀冰冷的军营多了几分难得的旖旎与温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原本横亘在眾人心头的隔阂,在烈酒的烧灼和真金白银的催化下,早已烟消云散。
施映台喝得满脸通红,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露出一胸膛黑乎乎的护心毛。
他端著大海碗,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拍著胸脯向张显赫大声保证,只要有他老施在,楚军那些兔崽子休想踏过防线半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温知序则是另一番作態,他左拥右抱,怀里的美人娇笑连连。
他不停地给张显赫敬酒,那张原本显得有些阴柔的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嘴里说著各种花样翻新的奉承话,恨不得当场斩鸡头烧黄纸,和张显赫结为异姓兄弟。
唯有侯景凡,这位平日里看似最稳重、最有儒將风度的將领,表现得最为反常。
他在连干了三大碗烈酒之后,眼神终於不再清明,变得迷离而浑浊。
他推开面前尚未喝乾的酒碗,酒水洒在桌面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跌跌撞撞地走到张显赫面前。
“张大人————”
侯景凡打了个长长的酒嗝,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端著的文雅气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种深入骨髓的无奈与绝望。
张显赫端著精致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如水,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装。
“侯將军醉了。”
“我没醉!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侯景凡猛地摆了摆手,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打翻了旁边的烛台。
他也不管什么礼仪尊卑,一屁股直接坐在张显赫身边的台阶上,双手抱著膝盖,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著某种想要吐出积压在心底多年巨石的迫切。
“我有句掏心窝子的话,一定要跟大人讲。这话憋在我心里太久了,再不说,我会疯的。”
大帐內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施映台的划拳声、温知序的调笑声、琴师的弹奏声,都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侯景凡红著眼睛,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著张显赫。
“楚国危机,近在咫尺。大人您看到的这一切,这所谓的固若金汤,这所谓的兵强马壮,都不过是表象罢了,都是做给上面看的戏!”
他深吸一口气,浓烈的酒气喷涌而出,却掩盖不住语气中的淒凉。
“我等————最多只能支撑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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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粮草耗尽,士气崩塌,边关必破!”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张显赫耳边炸响。他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的酒液泛起一丝涟漪。
三个月。
仅仅只有三个月。
侯景凡惨笑一声,手指颤抖著指了指外面漆黑如墨的夜空,仿佛那里隱藏著无数择人而噬的猛兽。
“本来————本来我们几个商量好了,想要一直瞒著您。
能瞒一天是一天,瞒到哪天算哪天。
反正您是京城来的贵人,是天上的星宿,到时候见势不妙,拍拍屁股走了就是,剩下我们这些烂命一条的丘八在这里顶著,死就死了,也没人心疼。”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中隱隱有泪光闪烁。
他转过头,看著桌上那堆积如山的银两,看著那些醇厚的美酒,最后將目光定格在张显赫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鄙视,没有高高在上,只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尊重。
“但是现在————我做不到了。”
“我与大人一见如故。大人拿我们当人看,当兄弟看,给我们银子,给我们酒肉。
我侯景凡虽然不是什么圣人,读的书也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但也知道投桃报李的道理。”
“我绝不欺瞒大人!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大人往火坑里跳!”
“三个月便是极限,大乾的边关,真的要守不住了啊!”
侯景凡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响应不足,兵员训练不足,士气低落,装备老化残破,方方面面都烂到了根子里。
这就是大乾边军的现状,这就是这层华丽外衣下的腐烂血肉。
张显赫放下酒杯,並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慌。他自光锐利如刀,直刺侯景凡的內心,也不再客套,直接拋出了那个最尖锐的问题。
“既然情况如此危急,为何不报?难道是三位平日里贪墨了军餉,导致亏空太大,无法弥补?”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在喧闹的施映台和温知序瞬间安静下来。
大帐內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张显赫却没有停下,他身体前倾,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像是一个正在传授作案经验的老手。
“吃些油水很正常,水至清则无鱼。本官也不怕告诉诸位,当初本官任瀟湘使时,就利用职权之便,上下其手,搞了七八十万两纹银。”
“做官嘛,谁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但这喝兵血也该有个限度,关乎咱们自身性命,至少也得让底下的人吃饱才好!若是连饭都吃不饱,谁肯为你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