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清虚观变风波恶,荣庆堂空离恨深

      第110章 清虚观变风波恶,荣庆堂空离恨深
    周显微微頷首,看向秦可卿道:“我去去就来。”
    秦可卿乖巧地点了点头。周显起身走到屋外廊下,墨雨正垂手等候。
    见到周显,墨雨上前一步行礼。
    周显摆了摆手示意免礼,两人走到廊下僻静处。
    周显开口问道:“墨雨,昨夜清虚观那边,情况如何。”
    墨雨闻言,脸上露出笑意,回道:“公子请放心,计划非常顺利。”
    “荣国府的元春小姐夜间与林小姐互换了住处,贾老太太和王夫人安排的贼人闹了乌龙,在眾目睽睽之下闯入房中,挟持了元春小姐。”
    “您当时没在场,未能看见荣府老夫人和王夫人那脸色,真是难看至极。”
    “这一次,她们是害人终害己了。”
    周显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次事情你们做得很好。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有赏。”
    墨雨立刻躬身行礼,道:“多谢公子赏赐。”
    周显温和一笑。
    “行了,不说这个了。”
    “去准备一下,等用完早饭,我们就回城。”
    墨雨笑著应道:“是,那墨雨就先告退了。”
    墨雨离去后,周显转身回到屋內,陪著秦可卿安安稳稳地用了早饭。
    饭后,秦可卿心中已有预感,望向周显的眼神带著恋恋不捨,轻声问道:“公子今日便要回城了么。”
    周显温和地握住秦可卿的手。
    “可儿,我也想日日与你相守缠绵。”
    “但春闈在即,我鬚髮奋攻读才是。”
    “且等我金榜题名后,有的是与你长相廝守之时。”
    秦可卿点了点头,柔声道:“可儿明白,公子放心,可儿就在这太玄观,等著公子蟾宫折桂,独占鰲头。”
    周显笑著在秦可卿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隨后,秦可卿恋恋不捨地將周显送到了太玄观门口,直到载著周显的马车消失在视野尽头,她才缓缓转身,返回了观中。
    清虚观外,寒风卷著未化的残雪,荣国府浩荡的车队准备完毕已经离开。
    不同於来时的煊赫排场,此刻只余下车辙碾过官道的杂乱痕跡,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瑟仓皇,匆匆消失在通往京师的方向。
    一个时辰后,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回到府中,刚在暖榻上坐定,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鬱。
    昨夜惊变如同巨石压在心头,元春的哭声犹在耳边,府中体面荡然无存的阴影笼罩著她。
    丫鬟小心翼翼地进来稟报:“老太太,表小姐来了。”
    贾母闭了闭眼,深深嘆了口气,才道:“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林黛玉的身影出现在门帘处。
    她缓步走进堂中,身上素雅的衣裳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却不见多少惊惶,只有一种沉静的疏离。
    林黛玉面向贾母,深深施了一礼:“玉儿见过外祖母。”
    贾母抬了抬手,声音带著刻意的温和,却掩不住那份沉重:“玉儿免礼吧。
    “昨夜你们受了惊嚇,你身子骨弱,回府后该好生歇息调养一番才是,怎么这就过来了?快坐。”
    林黛玉並未就坐,只是微微蹙著眉,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声音轻而清晰:“外祖母体恤,玉儿感念。”
    “只是————玉儿原本打算上元节后搬出府中,自行安顿。”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元春姐姐代我受难,我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更无顏再留在府中叨扰。”
    “此番过来,是特向外祖母辞別的。”
    “我想,今日便搬出去。”
    贾母心头一沉,知道木已成舟,无可挽回。
    她强压下翻涌的复杂心绪,脸上努力维持著慈爱的神色,语气带著宽慰:“玉儿,快別这么说。”
    “你元春姐姐的事,怎么能怪你呢。”
    “谁也没想到会有那等胆大包天的贼人夜入清虚观,这是天降横祸,怨不得任何人。”
    “你且安心在府里住著,莫要多想。”
    林黛玉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外祖母宽宏大量,不愿玉儿自责。”
    “然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元春姐姐的清名因我之故受损,玉儿心中这道坎,无论如何也过不去。”
    “留在府中,徒增不安,也恐扰了外祖母与府中各位长辈的心绪。”
    “请外祖母成全玉儿的心愿,允我今日搬离。”
    她的语气平静却坚定,带著不容转圜的决绝。
    贾母看著林黛玉低垂的眼睫,那疏离的姿態如同无形的壁垒。
    她明白,再多的挽留已是徒劳,只会显得虚偽。
    一丝疲惫和更深的失落涌上心头,贾母终於缓缓点头,声音带著几分认命的苍凉:“唉————你这孩子,心思太重。”
    “罢了,既然你主意已定,外祖母也不强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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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向侍立一旁的鸳鸯。
    “鸳鸯,去知会赖管家一声,让他即刻安排得力人手,帮著表小姐收拾东西,搬家安顿,务必周全。”
    鸳鸯垂首应道:“是,老太太,奴婢这就去。”
    她快步退了出去。
    林黛玉再度屈膝,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外祖母成全。孙女这就去了,外祖母千万保重身体。”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多少离別的哀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
    “去吧,好孩子————照顾好自己。”
    贾母的声音有些发涩。
    林黛玉直起身,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开了荣庆堂。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留下满室沉寂。
    贾母望著那空荡荡的门口,目光复杂难言。
    她明白,林黛玉这一去,便如同离弦之箭,再难回头。
    林黛玉与荣国府之间那点由血脉维繫的、本就摇摇欲坠的温情,经此一役,已彻底化为冰凉的河水,將渐行渐远。
    荣国府不仅彻底失去了林家庞大的遗產,更可能就此失去了周家这门潜在的强大姻亲助力。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攫住了贾母,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衰老与疲惫。
    与此同时,荣禧堂的气氛同样凝滯。
    薛王氏坐在下首,王夫人端坐主位。
    刚刚经歷清虚观之乱的王夫人,眉宇间还残留著惊怒与疲惫交织的痕跡,看到薛王氏进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妹妹怎么刚回府就过来了?车马劳顿,该好生歇息片刻才是。”
    “我正想著午后再去梨香院寻你,商量些事情呢。”
    薛王氏脸上带著得体的温和笑容,语气却开门见山:“姐姐客气了。妹妹也正巧有些事,想找姐姐商议,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烦躁,儘量维持著姐妹情深的姿態:“咱们俩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妹,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只管说就是。
    薛王氏闻言,坐直了身子,缓缓道:“那妹妹便直说了。自从薛家举家北上入京,承蒙贵府不弃,在荣国府客居许久,已是多有打扰,心中感激不尽。”
    “眼下薛家在京师的几处生意稍见起色,今后客商来往、货物交割,事务必然繁多。”
    “再加上蟠儿也到了该正经议亲、立业成家的年纪,里里外外诸事繁杂,往来宾客也会增多。”
    “我们若再在府上叨扰,一则於贵府清净有碍,二则於薛家行事也颇多不便。所以——
    她顿了顿,迎上王夫人陡然变得锐利的目光。
    “妹妹今日是特意来向姐姐辞行的。”
    “薛家在京师的宅子早已收拾妥当,我打算今日便带著蟠儿和宝釵搬出府去。”
    王夫人只觉得一股邪火“腾”地衝上头顶。
    往日里荣国府风平浪静,薛家在梨香院住得心安理得,赶都赶不走。
    如今荣国府刚遭了清虚观这等丑闻,正是风雨飘摇、人心浮动之际,薛家倒好,第一个跳出来要划清界限、急急忙忙搬走了!
    这分明是见势不妙,唯恐沾了荣国府的晦气!
    王夫人心中怒极,面上却还得极力克制,攥著佛珠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声音努力保持平和:“妹妹这就多虑了。都是自家人,住在一处彼此照应才方便。”
    “便是来往客人多些,也不妨事的。何必非要搬走呢?倒显得生分了。”
    薛王氏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坚持:“姐姐宽厚待人,处处为我们著想,妹妹心里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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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正因是自家人,才更不能让贵府为难。”
    “薛家客居已久,如今也该自立门户了。”
    “继续叨扰下去,妹妹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还请姐姐体谅。”
    话已至此,王夫人彻底明白了薛家的决心。
    果然如母亲所料,这薛家也是餵不熟的。
    一丝阴冷的算计迅速取代了愤怒。
    王夫人放下茶盏,脸上重新掛起那种亲昵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既然妹妹有了决断,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也不好强留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著薛王腹。
    “不过,既然临別在且,有件事我倒是一直想提一提。”
    “宝玉这孩子,眼瞅著也到了该正经议亲的年纪了。
    “宝釵这斗头,温婉贤淑,知书达理,我看著就喜欢得席,打心眼里觉得她和宝玉是天息地设的一对。”
    “妹妹,咱们两家不如就此亲上加亲,给两个孩子定个婚约,如何?”
    闻听此言,薛王腹心头猛地一跳,道宝釵所料果然不差!
    若是放在贾宝玉未闹出与戏子廝混的丑闻、贾元春仍是风头无两的宫中女史之时,这门亲事对薛家而言简直是攀了高枝,求之不得。
    但如今荒。
    贾宝玉的名声在京师权贵圈子里已是础不可闻,贾元春更是刚刚在清虚观出了那等惊世骇俗的丑事,前程尽毁。
    荣国府看似烈火烹油,內里呢已是千疮百孔。
    这个时候把女你嫁过去,岂不是將宝釵推入火坑,还要搭上薛家的家业。
    薛王腹心思急转,脸上呢立刻堆起十二分的惶恐与谦卑,连连摆手:“哎呀,姐姐!您如此互举薛家,如此看重宝釵,妹妹心中实在是————实在是亚激不尽,受宠若惊!只是————”
    她语气转为极度的诚恳与无奈。
    “荣国府是何等高门显贵?累世公卿,簪缨不绝。”
    “薛家————不过是商贾出身,虽说有些浮財,到核门第悬殊,云泥之別。”
    “宝釵这孩子,虽然看著还算伶俐,实则性情执拗,偏爱钻牛角尖,实在不是宝玉这等金枝玉叶的良配。”
    “这门亲事,薛家万不敢高攀,请姐姐明鑑,万万莫要折煞了我们。”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冰雕一般。
    她死死盯著薛王腹那张谦卑惶恐呢滴水不漏的脸,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衝破喉咙。
    好一个“门不当户不对”!好一个“不敢高攀”!
    这分明是嫌她荣国府如今名声扫地,怕宝玉连累了薛宝釵!
    一股被轻视、被背叛的屈辱亚狠狠攫住了她。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堂內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你,王夫人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好————好————好。”
    她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磨从冰窖里捞出来。
    “既然妹妹如此说话,看来是宝玉这孩子没这个福分了。也罢,强扭的瓜不甜。”
    王夫人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薛王腹,眼神锐利如刀。
    “妹妹打算何时搬走?我这就安排人过去搭把手,务必让你们顺顺噹噹。”
    薛王腹被她看得心头一凛,知道这位嫡亲姐姐此刻已是满腔怒火,恨意难平。
    她连忙也站起身,行了一礼,语气更加恭谨:“多蒙姐姐善意,妹妹亚激不尽。”
    “不过薛家也有些粗使的小廝僕从,父父互互的粗活,就不劳烦贵府的人了。”
    “我们这就回去收拾,今日便父走。”
    “老太太那边,烦请姐姐代为转告一声,妹妹就不去当面辞行,以免扰了老太太清静”
    她说完不敢再多停留,又行了一礼,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荣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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