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切饼去小桌吃
第111章 切饼去小桌吃
道喜?恭喜自己成为安平县的老爷之一?
孟书办孟大年是个冷淡稳重的性子,加上孟家的出身,即便这次前来也没有可以討好什么,这“道喜”让刘进摸不到头脑。
“我们府上还有话传过来,这也是诸位老爷的意思,安平县一共三千八百顷田地,其中两千七百余顷各有所属,其余这一千一百顷地,员外若有意,可尽取之。”
孟大年倒是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解释为什么道喜,刘进当然能听懂话里意思,他疑惑的不在话本身,刘进看向边上有些错愕的孙安业:“孙兄可说是三千五百顷,怎么多出来了三百多?”
“我这数目是老户房家里的底帐,但老爷们连底帐都能改的。
孙安业苦笑回答,却也跟著拱手道喜:“员外今日也是理所当然,今后也要仰仗员外多多照顾了。”
当日操办石寺村田地归属的时候,孙安业就说过全县土地三千五百顷,只有八百余顷没有被七家士绅吞併,书办孟大年今日里又给了新的数目,刘进惊讶的不是数字的不同,而是最知道本土底细的吏员信息也不准。
士绅家门一旦没了功名就很快会衰落崩散,但衙门里的吏员差役却代代相传,他们的根本就在於对本土信息的了如指掌,並藉此藏匿腾挪弄权牟利,刘进下意识觉得孙安业所说的信息是准確的,那日讲述的百顷牌千顷牌让他对整个安平县有了大概了解,此刻却发现信息有误,確实惊讶。
“吏目差役那些手段都是对付坐堂老爷的,对上本乡本土的老爷们,多是想要奉承的。”
孟大年解释了句,糊弄几年任期的流官知县等人好说,同是本乡本土的士绅就没那么好骗了。
不光是孙安业恭喜,跟在后面的张有德忙不迭的凑上来恭喜,周围这一圈凡是听到这番话的人都是满脸震惊和羡慕。
刘进当然听懂了孟书办那番话,验看尸首后確认了他的力量,县內士绅就认可刘进有资格上桌吃饭,並且给他划出一块范围来,士绅们还没有吞下的一千一百顷田產,刘进可以伸手,甚至可以全部吞下。
这可不是石寺村那三千亩地,也不是刘家庄这几千亩,这是十万多亩地的份额,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一日之功,且因为距离位置,也不可能全部吃下,但扩张到几百顷是轻而易举,是安平县內,甚至在河南府都可以被喊做“老爷”了。
士绅们用自己的功名特权来保护和扩充家业,刘进则是用武力来做同样的事,儘管他现在没有任何官方的身份,但安平县上下,怎么都要承认和接纳了,因为这是事实的存在,因为权力的底层逻辑就是暴力,很多事说破天去还是看能不能打得过打得贏,或许不需要真的实战和廝杀,但也是建立在对可能的输贏强弱的预判下..
一场血腥廝杀,至亲伤重而死,朝夕相处的乡亲战死四人,换来了自己可以掛上百顷牌,甚至可以够得著千顷牌,成为安平县官府和士绅公认的新起豪强,或许其他人都会觉得得偿所愿,或许觉得“值了”,但刘进却没有什么欣喜。
他这种淡然反应让周围人看到后更胜敬佩,觉得刘进胸有城府宠辱不惊,是个做大事的材料,刘进也確实没有因为这画饼如何狂喜,反而觉得有些压抑和烦躁,自家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结果还要几个未曾谋面的老爷圈定范围和指定上限,凭什么?
孟大年那边明显还有话说,不过杨瑞杰却客气的过来打断:“这些贼人的兵器可还在,他们身上的財物可曾见到?”
这壮班首领说话颇为温和,甚至態度还有几分畏缩,刘进倒是没有如何,直接安排庄丁们把事先预备好的搬了上来,廝杀血战双方都有坏掉且不好修復的兵器,刘进这边又凑了些破烂家什,至於財物“未曾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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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满地破烂,杨瑞杰没有丝毫的质疑,反而鬆了口气,连忙抱拳谢过,边上张有德凑过来低声解释“这是衙门的规矩,不是要为难员外。”,这迟来的解释也让刘进明白这杨班头那小心翼翼是怕自己误会什么。
兵器和缴获这个程序走完,班头杨瑞杰就已经安排人把那边的大车弄过来,要搬运户首回县衙交差了,验看尸首之前他们只是疲惫,验看之后就很有些战战兢兢,一刻都不想多呆的意思,还是刘进想到有三位活口俘虏,对方不提,自己也差点忘了。
等那三位就剩一口气的活口被庄丁们带过来的时候,班头杨瑞杰和其他几名年纪大的官差都是满脸无奈,苦笑都笑不出来了,这杨班头先是抱拳想对刘进说话,姿势都做出来,想了想还是乾笑著去把围在刘进身边这几位扯到旁边。
没商量多久,张有德三人回到刘进身旁,或许因为同在壮班,张有德先开口:“杨班头说还是没有活口的好,都是死人,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功劳,要是有活口,不怕他不说,万一招供出来什么,平白给安平县这边招惹麻烦,杨班头说能不能不要活口。”
都怕节外生枝,怕被神仙打架波及,明面上办案结案是一回事,问出什么得罪不起的人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这几个人本就受了重伤,半路死了也有可能。”
刘进笑著说了句,张有德慌忙回去传话,刘进交出来的是个活人,如今別人哪敢隨意处置,杨班头听到传话这才鬆了口气,只在那边连连拱手。
这两辆大车还装不下这么多尸首,少不得又要从刘家庄这边借,如今也不敢走什么“徵发”“徵调”的路子,求著刘进安排,还拍胸脯保证回了衙门后一定加倍的给工钱,悬赏什么的也足额给过来。
只是当刘家庄安排的大车到这边的时候,那几名活口已经“支撑不住”咽了气,官差们又让展匀出了一份证人的口供,现场签字画押,也不带著展匀回衙门问话,看著是一切从简,皆大欢喜......
不认识的官差们不想多在刘家庄停留片刻,尸体和那些破烂装车完毕就要离开,估计得深夜才能到合適投宿的地方,认识刘进的几人却不急著走,明显想要再聊聊的意思,但刘进却没让张有德留。
“別在那里胡思乱想的害怕,你现在不是什么衙门差官,你现在是员外刘进的朋友,是给我在衙门通风报信的,去把这个案子给我盯紧了,有什么不对,赶快给我来报信,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替你报仇,找人给你陪葬!”
刘进让张有德跟上去的时候,张有德差点又跪下磕头,被刘进抓起来对著脸一顿怒斥,话虽然很不客气,但失魂落魄的张有德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说完后对刘进重重点头,拔腿就追上已经出发的队伍,至於张才无论如何不肯跟著回城了,只说要留下盯著摊子,好好替刘进做事,不过他身微言轻,根本没人在意。
这次来到的官差们除了杨瑞杰通报自家姓名职务,其余不认得的都不吭声,孙安业也做了解释,这些都是代表著县里各家过来验看的,不光看战果是否属实,还要看看刘进是什么样的人,刘家庄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平白无故出来这么个大虫,总得眼见为实,他们做不了主,也没资格表明什么態度,所以看看即可,不必说话表態,实际上孟书办那个道喜就是代表大家初步的態度了。
“这块牌子是我的凭证,若是他日去渡口见不到小老儿,去运城那边也能找到,小老儿若是不在了,拿这牌子去找我那远房侄儿就好,总归有个交代。”
今日里的展匀没有之前那些嬉笑怒骂了,整个人疲惫衰颓,官差走后他也告辞,还给了刘进一块牌子,这牌子似乎不完整,或许那远房侄儿还有一块不完整的等待拼起来。
“多谢员外救命之恩,多谢员外为我家人报仇雪恨,这等大恩,不知何日才能报答。”
展匀临行前说了这两句,说完后,不顾自己比刘进大了三四十岁,直接给刘进拜下,庄重无比的施礼。
那几位突然出现的山寨来人此时早就不见,他们一来避著官差,二来验看完尸首后就已经有了结论,估计早早回去报信去了,只有铁门镇那边赶过来的高贺一直没找到向前凑的机会,只在不远处著急打转。
因为官差们来的太早,等大家都散去的时候,也不过中午时分,在尸首都被搬走之后,庄丁们又开始给这边搬运柴草,等下还要放一把火儘可能的灭除隱患,少不得有人去集市和庄子那边打个招呼,让大家不要为那边起火惊慌什么的。
集市那边依旧热闹,甚至商旅还比前几日多了些,如今已经不用刘进安排,刘泉他们已经会主动打听消息以及找到变化的原因,那日廝杀后被看管整夜的商队路人离开后,將那血腥廝杀的消息传播各处,在讲述时候自然多有夸张,怨言肯定也不少。
不过夸张的是血腥廝杀,以及刘进“万夫不当之勇”,埋怨的是被强留一夜態度也不客气,但外人听来,这边有这般武力,弄出这般杀孽,居然没有趁势抢了你们,杀人灭口,到时候只说是这伙亡命匪徒作案,还真是有规矩有良心,大伙能这么想也不是凭空臆造,都是各处传闻。
消息倒是传播开,閒人听个热闹,行商旅人们则意识到这里真的可以护佑平安,而且是个有规矩的所在,不会依仗自己的武力去敲诈或者抢劫,更不必说刘家庄集市这里在外面已经有好名声流传了,外来商人们寧可多赶一段路甚至绕路,也要在刘家庄集市停歇补充,出门在外没有风险最是要紧。
但这集市上的喧闹与方才停尸所在比较起来,竟然显得有些冷清,那边人远不如集市这里多,可就让大伙觉得有这般动静转换,集市上的商户们也没几个认得刘进的,就算想要打招呼看到几名官府文书打扮的在,也都不敢造次。
从停尸那边出来,大家都想找个敞亮透风的地方休息,集市这边的喧闹正好可以衝散方才许多不適,也就只有在茶棚那边坐下閒聊,但去了后才发现客人太多,甚至还在外面摆了桌椅,刘进也不想在这边摆什么主人的架子,索性带著几人来到了货场附近,茶铺那边会安排人送热茶过去。
“今后这边当差的不能只有一个张才,城里还会安排几个人过来,员外也要备好马匹,县城到这里快马也得一天多,消息来往不便,有事能快些知道还是好的。”
即便孙安业不提这个建议,刘进也准备去做了,之前刘家庄等於是两眼一抹黑的孤岛,虽说这年头距离城池远的村庄都是这样,可对於计划和想法都很多的刘进来说就特別不方便了,但设置专门传递信息的信使和坐骑都要增添不少花销,对刘家庄负担太重,不说別的,马就不好找。
隨著那场廝杀,丰厚的缴获解决了难题,加上这次县內验看尸首后的表態,今后打听消息不仅有人有马,估计县城各处也会行这个方便。
颇为健谈的孙安业这次倒没有说太多,提了建议之后就看向孟书办这边,孟书办缓缓开口:“在下要谢过员外,族里本来都不记得有在下这號人了,可机缘巧合和员外打过交道,这次居然见了家主老爷,他老人家还当面叮嘱了几句,来见员外之前,族里就打过招呼,说在下家里宅院旧了要给换个体面的,还说最迟明年,就让我在户房那边管事。”
对足够大的士绅高门来说,安插到衙门里做吏目差役的族人和家中奴僕差不多,甚至还不如那些亲近和管事的头目,孟书办上次跟著来就看得出颇为边缘,但这次突发,因为上次打过交道,就成了家里最適合前来的代表,或许被家主叮嘱的时候因为得体被欣赏,在族里的地位也跟著水涨船高。
不过孟书办自觉地冷门和寂寥只是在富贵门第中不如別人,比起寻常百姓来依旧是高高在上,刘进更清晰的意识到,在县內这些举人和进士眼里,自己和他们家中的奴僕以及远亲族人是差不多的,虽然说什么“一千一百顷,可尽取之”,其他家在县內最多的不过七百顷,自己如果吞併到一定规格,似乎可以相提並论了,但是否真得对等,就看今日和谁打交道就好。
刘进想得明白,却没有表现出如何骄傲或者轻蔑,和自己打交道这几位並不能决定什么,且交际中都很真诚友善,自己反而应该对等相待,也要真诚和礼貌。
“机缘巧合,是孟兄自己的造化。”
“特意留下,是因为家主老爷还说了些別的,思来想去还是想说给员外听,或许老爷也是这个打算。”
孟书办客气了句,就回忆著开始陈述。
“老爷说员外如果不报官,那就是地方一大害,他一定要请官兵会剿,为地方剷除祸患,可员外报官了,那就是心中有王法在,甚至还懂处置的分寸,那就堪为安平柱石,县里其他老爷有的,员外想拿一份也是应该。”
边上孙安业认真听著,听完后连连点头,刘进也是沉默,不管此处多么偏远,那廝杀终究是在眾人眼前发生,庄內看到了,结盟的村寨看到了,外来的客商路人看到了,眾目睽睽之下怎么可能隱瞒,甚至连自家庄上都不敢保证人人守口如瓶,何况是这么多外人以及不相干的人。
彻底保密当然是最好的选择,把贼人尸首朝著后山埋,没有任何后患,但不说看到波及的,贼人还逃出去几个,这种就更没有隱瞒的意义,刘进对这个的处置和石寺村八贼的思路一样,儘快过了明路,通过官府宣告四方,这等大案只要报到官府,肯定全省上下都会知晓,那么贼人报復的顾忌也会多很多。
不过对这伙亡命大盗接下来是否会报復,刘进虽然谨慎戒备却不那么担心,如果这伙大盗背后的力量能迅速的纠集第二队可以如此机动的武力报復,那么展匀要么早死在渡口,要么早就逃回了山西,那里会从聚集队伍到开始袭击花费这么长时间,还要跟出来设伏,只怕去年腊月就尘埃落定。
只是孟家老爷的角度或许是另一种,刘进倒是知道江湖绿林的爭斗会儘量不涉及官府,如果自己不报官,那就成了在安平县境內紧邻官道的坐地匪首,是不受王法管辖的人形大虫,作为秩序组成的士绅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既然愿意报官,那就是时局中人,那就是这天下秩序的一员,是可以笼络,可以接纳进来的,虽然也没怎么高看。
“我倒是有桩事要请教?”
刘进沉吟著开口,孟书办连忙示意请讲。
“你们孟家的家主老爷是谁?可有什么事跡?”
孟书办和孙安业对视一眼,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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