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夜战德昌

      第90章 夜战德昌
    暗门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先生那双泛著幽光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王鼎藏身的货箱,嘴角扯出个诡异的笑。田中一郎的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套,拇指顶开了枪套的扣子。
    “出来吧。”赵先生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藏头露尾的,可不是好汉。”
    王鼎屏住呼吸,伏魔拳的气血在体內缓缓流转。他能感觉到脚踝处被黑泥腐蚀的地方还在隱隱作痛,但肃杀之意已经压过了那股阴冷。
    “不出来?”赵先生缓步向前,袖口里滑出两把三棱刺,“那就別怪赵某不客气了。”
    就在他距离货箱还有三步时,王鼎动了。
    不是逃跑,而是进攻。
    货箱盖板猛地炸开,木屑纷飞中,王鼎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直扑赵先生。右拳带著青黑色纹路,直取对方胸口一一伏魔拳第三式,破心锤。
    “好胆!”
    赵先生厉喝一声,双刺交叉格挡。拳刺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王鼎只觉拳头一震,对方的力道竟然不弱。
    两人一触即分。王鼎落地后退两步,赵先生则滑出三尺,三棱刺在地上划出两道火星。
    “伏魔拳?”赵先生眯起眼睛,“你是白莲社的叛徒?”
    “你猜。”王鼎冷冷道。
    这时田中一郎已经拔出了枪,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对准了王鼎:“別动!再动我就开枪!”
    王鼎眼角余光扫过仓库环境。十二个木箱堆在墙边,铁皮柜在右侧,暗门在左侧三米处。赵先生挡在去路中间,田中堵在门口。
    二对一,还有枪。
    “田中先生,请稍等。”赵先生摆摆手,“让我会会这位朋友。能闯到这里,想必不是寻常角色。”
    他把双刺在手中转了个圈,摆出个古怪的起手式。王鼎注意到,这人的气血运行方式和正常武者不同,带著股阴邪的气息。
    “白莲社血莲七杀”,请教了。”
    话音未落,赵先生已经攻了上来。双刺划出两道寒光,直取王鼎咽喉和心口。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王鼎侧身闪避,左掌拍向对方手腕。可赵先生手腕一抖,三棱刺如毒蛇般转向,刺向王鼎掌心。
    “嗤一—”
    王鼎收掌不及,掌心被划出一道血口。伤口不深,但一股寒意顺著伤口往体內钻。
    “血莲刺上有腐毒。”赵先生狞笑,“半个时辰內,你会全身溃烂而死。”
    王鼎脸色不变,右手一记扫腿逼退对方,同时左手在衣襟上一撕,扯下条布带缠住伤口。伏魔拳的气血在掌心匯聚,那股寒意被慢慢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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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意思。”赵先生眼中闪过惊讶,“居然能抗住腐毒。看来你不是一般的武者。”
    他又攻了上来。这次攻势更急,双刺化作一片寒光,將王鼎周身要害全部笼罩。
    王鼎且战且退,逐渐摸清了对方的套路。这人的武功走的是阴狠诡异的路子,专攻要害,还带毒。但论刚猛,不如伏魔拳。
    第十招时,王鼎找到了破绽。
    赵先生一刺落空,正要变招,王鼎突然欺身而进,左手抓住他持刺的手腕,右手一记崩拳直轰他小腹。
    “砰!”
    赵先生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铁皮柜上。柜门凹进去一大块。
    “八嘎!”田中一郎终於忍不住了,扣动扳机。
    “砰!砰!”
    王鼎在枪响前就已经动了。他一个翻滚躲到木箱后,子弹打在木箱上,溅起木屑。
    “赵先生,你怎么样?”田中一边换弹一边问。
    赵先生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出血丝,但眼神更加凶狠:“没事。这小子——
    ——我要活剥了他!”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粒红色药丸吞下。顿时,他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气息暴涨。
    “燃血丹?”王鼎皱眉。这是邪道武者拼命用的东西,能短时间內提升功力,但事后会元气大伤。
    “受死吧!”赵先生再次扑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王鼎不敢硬接,连连闪避。可仓库空间有限,很快就被逼到墙角。
    “看你还往哪儿躲!”赵先生双刺齐出,封死所有退路。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王鼎脑子里突然闪过醉拳的招式一那是武松留下的另一套拳法,他一直没练成。
    醉拳讲究的是“形醉意不醉”,以看似跟蹌的步伐躲闪攻击,以看似无力的招式反击。
    王鼎福至心灵,身体顺著对方攻势向后一倒,像是喝醉了要摔倒。可就在倒地的瞬间,他左脚勾住赵先生的脚踝,右手一记手刀砍在对方膝盖侧面。
    “咔嚓!”
    赵先生惨叫一声,单膝跪地。王鼎趁机翻身而起,一记肘击砸在他后颈。
    赵先生趴在地上,不动了。
    “別动!”田中的枪又对准了王鼎,“你再动一下,我就开枪!”
    王鼎慢慢直起身,看著田中:“开枪?开枪的动静可不小。这栋楼里还有其他人吧?你想把巡捕房引来?”
    田中脸色一变。德昌公司明面上是做贸易的,暗地里乾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真引来巡捕房,麻烦就大了。
    “放下枪,我们可以谈谈。”王鼎说。
    “谈什么?”田中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谈合作。”王鼎指了指那些木箱,“这些东西,你们运来旧港想干什么?
    还有,农历七月十五的仪式,是什么?”
    田中眼神闪烁:“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要多。”王鼎缓步向前,“放下枪,告诉我真相。或许————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站住!”田中后退一步,“再过来我就开枪!”
    王鼎停下脚步,嘆了口气:“那就没得谈了。”
    他突然侧身,一脚踢飞地上的一个木箱盖板。盖板旋转著飞向田中,田中下意识开枪。
    “砰!”
    子弹打穿盖板,但王鼎已经趁机衝到近前,一把握住枪管往上一抬。
    “砰!”第二枪打在天花板上。
    王鼎左手一拳轰在田中肚子上,右手夺过手枪。田中痛得弯下腰,王鼎一记手刀砍在他颈侧,他也瘫软在地。
    仓库里安静下来。
    王鼎喘了口气,检查两人的状况。赵先生昏迷不醒,田中还有呼吸。他从田中身上搜出串钥匙,又翻了翻铁皮柜里的文件。
    越看,他脸色越沉。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黑泥的实验数据—一用活人做实验,观察黑泥吸食精气的过程。还有一份计划书,標题是“望海崖唤灵仪式实施方案”。
    仪式需要十三套前朝官服,一套龙袍碎片,以及一百个“祭品”。祭品后面打了个括號,写著“建议用码头工人或流浪汉”。
    “畜生。”王鼎咬牙骂了一句。
    他继续翻看,找到一份往来帐目。德昌公司和日本驻屯军有资金往来,还和白莲社的几个分坛有交易记录。
    最后,他找到一张地图。望海崖在旧港东南三十里处,是个临海的悬崖。地图上標註了仪式的位置、时间,以及守卫布置。
    王鼎把重要文件塞进怀里,又打开一个木箱看了看。箱子里黑泥还在蠕动,但似乎比在“永昌號”上时安静些。
    “这东西————到底怎么彻底消灭?”
    他想起在“永昌號”上,是用伏魔拳的气血之力才把黑泥打散。可这么多箱,光靠他一个人,得打到什么时候?
    而且,黑泥似乎怕火。文件里提到,实验时不小心把酒精灯打翻,黑泥遇到火焰会剧烈收缩。
    王鼎有了主意。
    他在仓库里找到几桶煤油,泼在木箱周围。然后拖著昏迷的赵先生和田中出了暗门,回到办公室。
    正准备点火,他忽然停住了。
    “等等————这些文件,还有这两个人,都是证据。如果烧了,怎么揭露他们的阴谋?”
    他想了想,从办公室里找来纸笔,快速抄录了几份关键文件的內容。又撕下田中衬衫的一角,蘸著田中的血按了个手印。
    做完这些,他回到暗门內,点燃了煤油。
    火焰“轰”地燃起,迅速吞没了木箱。黑泥在火焰中剧烈扭动,发出刺耳的嘶鸣声,但很快就被烧成焦炭。
    王鼎退出来,关上暗门。火势被控制在仓库內,暂时不会蔓延。
    他看了眼地上昏迷的两人,从田中身上摸出怀表看了看一凌晨三点二十分。
    得赶紧离开。
    王鼎出了德昌公司,沿著消防楼梯下到一楼。街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他快步穿街过巷,回到平安旅社时已经快四点了。
    老板娘居然还没睡,坐在柜檯后打瞌睡。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到王鼎一身狼狈,愣了愣:“王先生,您这是————”
    “摔了一跤。”王鼎隨口道,“老板娘怎么还没睡?”
    “等您啊。”老板娘站起来,从柜檯下拿出个布包,“傍晚时候,周先生又来过,说如果您回来,把这个交给您。”
    王鼎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旧书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著:“找到些关於黑泥的资料,或许有用。明早八点,老地方见。”
    旧书是几本地方志和民间传说集,里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些段落。王鼎粗略翻了翻,讲的都是旧港一带的怪事——海怪、鬼船、还有前朝宝藏的传说。
    其中一本书里夹著张发黄的地图,画的是望海崖附近的地形。地图边缘有行小字:“嘉靖年间,有倭寇於此行邪祭,唤来海妖,后为戚家军所破。”
    王鼎心里一动。倭寇?邪祭?海妖?
    难道三百多年前,就有人在这里做过类似的事?
    他收起布包,对老板娘说:“多谢。另外————明天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出门了,归期不定。”
    老板娘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我明白了。王先生,您————小心些。”
    回到房间,王鼎洗了把脸,检查身上的伤。掌心被划破的地方已经止血,但伤口周围发黑,腐毒还没完全清除。
    他盘腿坐在床上,运转伏魔拳心法。青黑色纹路在手臂上浮现,气血一遍遍冲刷伤口,將残存的毒素慢慢逼出。
    一个时辰后,天蒙蒙亮。王鼎睁开眼睛,掌心伤口的黑色已经褪去,只留下道浅疤。
    他换了身乾净衣服,把从德昌公司带出来的文件和抄录的內容整理好,塞进贴身口袋。又检查了怀里的手枪—一弹匣里还有四发子弹。
    七点半,王鼎出了旅社,往听雨轩走去。
    清晨的旧港街道很安静,只有早点摊子开始生火。王鼎在街角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
    快到听雨轩时,他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不是明目张胆的看,而是那种偷偷的、带著恶意的注视。王鼎不动声色,拐进一条小巷,闪身躲到墙角后。
    几秒钟后,两个穿短褂的男人匆匆追进巷子。看到巷子里空无一人,他们愣住了。
    “人呢?”
    “刚才明明看见进来的。”
    “分头找!”
    两人正要分开,王鼎从墙后闪出,一拳砸在一人后颈,同时一脚踹在另一人膝弯。两人几乎同时倒地。
    王鼎蹲下,从一人怀里摸出把匕首,又从另一人腰间摸出个铜牌。铜牌上刻著朵莲花,下面有个“赵”字。
    “白莲社的?”王鼎皱眉。
    这两人是赵先生的手下?动作这么快?
    他搜了搜两人身上,没找到其他东西。想了想,他把两人拖到巷子深处的垃圾堆后面,用麻绳捆住手脚,堵上嘴。
    做完这些,已经快八点了。
    王鼎赶到听雨轩时,周明远已经在老位置等著了。看到王鼎,他鬆了口气:“王先生,您可算来了。昨晚————”
    “昨晚我去德昌公司了。”王鼎坐下,压低声音,“赵先生和田中一郎都在那儿,还有十二箱黑泥。”
    周明远脸色大变:“您————您动手了?”
    “动手了。”王鼎把大致经过说了一遍,省略了具体打斗细节,“黑泥烧了,那两人还昏迷著。但我出来时被白莲社的人盯上了。”
    周明远听完,沉默良久,才苦笑道:“王先生,您这动静闹得也太大了。德昌公司著火,日本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王鼎从怀里掏出那些文件,“你看看这个。”
    周明远接过文件,越看脸色越白:“一百个.品————七月十五————他们疯了吗?”
    “没疯,是丧心病狂。”王鼎冷冷道,“这些文件是证据,但光有证据不够。得在仪式前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周明远问,“日本驻屯军有三百多人,白莲社在旧港至少有两百信徒。我们呢?就你我两人?”
    王鼎没回答,反而问:“你昨晚给我的那些书,我看过了。嘉靖年间的倭寇邪祭,是怎么回事?”
    周明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哦,那个啊。地方志记载,嘉靖三十七年,一伙倭寇在望海崖举行邪祭,据说召来了海妖,掀翻了好几艘官船。后来戚继光將军派兵剿匪,破了邪祭,斩了倭寇头目。”
    “邪祭是怎么破的?”
    “这————”周明远想了想,“书上说,戚將军请了位道士,用桃木剑和符咒破了邪法。具体细节没写。”
    王鼎皱眉。桃木剑?符咒?这些东西对付黑泥有用吗?
    “王先生,您不会真想学道士吧?”周明远苦笑,“那都是民间传说,当不得真。”
    “未必。”王鼎想起在黑泥面前,伏魔拳的气血之力確实有效,“武道练到高深处,气血阳刚,本就是克制阴邪的东西。或许戚將军请的不是道士,而是武道高手。”
    周明远將信將疑:“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鼎沉吟片刻:“第一,把这些证据抄录几份,分別寄给南方政府、报社,还有旧港商会。就算不能立刻阻止他们,也要把事情闹大。”
    “第二,查清楚白莲社在旧港的据点,还有他们和日本人的具体勾结方式。”
    “第三,”王鼎看向周明远,“你认不认识懂火药的人?”
    周明远嚇了一跳:“火药?您想干什么?”
    “望海崖的仪式,需要布置祭坛。”王鼎眼神冰冷,“如果在祭坛下面埋点炸药,等他们开始仪式时————”
    周明远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太冒险了。万一被提前发现————”
    “所以需要专业人士。”王鼎说,“而且要快。今天已经是农历七月初十,离十五只有五天了。”
    周明远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我认识个老矿工,以前在煤矿干过,懂炸药。但他肯不肯帮忙,我不敢保证。”
    “带我去见他。”王鼎站起来,“现在就去。”
    两人出了听雨轩,周明远带路往城西走。旧港城西是贫民区,房子低矮破旧,街道狭窄骯脏。
    在一间摇摇欲坠的木板房前,周明远敲了敲门:“老韩头,在家吗?”
    里面传来咳嗽声,接著门开了条缝。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探出头,看见周明远,愣了愣:“周先生?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帮忙。”周明远压低声音,“能进去说吗?”
    老韩头犹豫了下,还是开了门。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点光。家具简陋,但收拾得还算乾净。
    “这位是王先生。”周明远介绍道,“我们想请您帮忙弄点炸药。”
    老韩头手一抖,手里的旱菸杆差点掉地上:“炸————炸药?周先生,您別开玩笑了。我早就金盆洗手了。”
    “不是干坏事。”王鼎开口,“是用来对付日本人和邪教的。”
    他简单说瞭望海崖仪式的事,但没提黑泥的具体情况,只说那帮人要用活人祭天。
    老韩头听完,沉默地抽著旱菸。烟雾在昏暗的屋里繚绕。
    “老韩头,您儿子————”周明远轻声说。
    “別说了。”老韩头打断他,声音沙哑,“我儿子是被日本人打死的,这个仇,我没忘。”
    他磕了磕菸灰,抬起头看著王鼎:“王先生,您说的都是真的?”
    “句句属实。”王鼎从怀里掏出那份抄录的计划书,“这是我从他们那里偷出来的。”
    老韩头不识字,但看著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还是点了点头:“炸药我可以弄,但需要材料。硝石、硫磺、木炭,还有引信。”
    “这些能买到吗?”
    “能,但得小心。”老韩头说,“巡捕房查得严,一次不能买太多。得分几次,从不同地方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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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多久?”
    “最快三天。”老韩头算了算,“而且炸药做出来,怎么运到望海崖?那里肯定有人把守。”
    王鼎想了想:“这个我来想办法。您只管做炸药,分量要足,能把半个悬崖炸塌的那种。”
    老韩头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当年矿上炸山,都是我算的分量。”
    谈妥后,王鼎留下二十块大洋作经费,和周明远离开了。
    走在回程的路上,周明远忧心忡忡:“王先生,就算炸药准备好了,我们怎么埋?望海崖现在肯定已经有人看守了。”
    “晚上去。”王鼎说,“我负责引开守卫,你带人埋炸药。”
    “可是————”
    “没有可是。”王鼎停下脚步,看著周明远,“周先生,我知道这很危险。
    你可以退出,我不怪你。”
    周明远愣了愣,苦笑道:“退出?我弟弟死在他们手里,我要是退出,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他深吸一口气:“王先生,我跟您干到底。
    两人分开后,王鼎没有回旅社,而是去了码头。
    他要再去看看“永昌號”,確认船上的黑泥是不是都清理乾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