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剥离.
陆渊站在博学塔的塔顶，冰冷的风雨扑面而来。
进阶的那一瞬间，那已经融合在一起的禁忌威压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那股压力沉重到了极点，远比他之前在知识之海裂隙中直面万王之冠时要沉重数倍，压得博学塔塔顶的整体构造咔咔作响，甚至脚下都裂出了几道新的裂隙。
然而陆渊的身体只是微微摇晃。
身体深处，三道理智屏障齐齐亮起，那道威压落在屏障的外层，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卸了开来。
显然，隨著陆渊的理智提高，理智屏障所带来的防护也跟著提高了不少。
这一直处於破碎状態的理智屏障，终於隨著这一次理智恢復至满，一併恢復。
这万王之冠上散发出的，愈发强烈的禁忌压迫感，若在之前，足以让陆渊產生一阵眩晕，可眼前他只在短暂的胸闷之后，便没有了更多的感觉。
陆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还有隱约的虚弱感，那是在推开知识殿堂大门时被抽乾理智所留下的后遗症。
可他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一百四十点理智一点不少地压在身体深处。
他的状態已经隨著进阶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甚至连五感都灵敏了不止一个层次。
远处雨水砸在血肉上溅起的细碎声，塔身石壁里铭文断裂时发出的低沉嗡鸣，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连同那头顶知识之海裂隙里，漫天文字所构成的海水律动的感觉，陆渊也能察觉得到。
三阶博学者带来的提升，不仅是能力上的，更是对他身体素质的一次全方位强化。
此刻陆渊左眼深处，与那浮在面前的权柄之间的连接隱隱发烫。
权柄上的铭文不断旋转著，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陆渊微微凝神，立刻感受到了他与权柄之间的变化。
先前他与权柄之间的联繫，属於大人照顾小孩那般，他提出一些要求，付出一些代价，能释放一些力量，可每次调动都要消耗极大的精力去摸索，效果也並不特別强烈。
然而眼下那层隔阂消失了，就像他与权柄的关係变成了合作。
权柄仍是那个权柄，水滴形的外形没有任何变化，可它对陆渊的回应快了很多。
陆渊意念微动，权柄的铭文便跟著旋转。
这种感觉说不上是完全掌控，更像是一种认可，权柄准许他调动更多的力量。
或许要到下一次进阶，他才能把真正知识之海的力量握在手里，可眼下这一步，已经足够陆渊做很多事情了。
同时，左腿传来的感受让陆渊微微皱了皱眉头。
那跟著自己出来的禁忌学前辈奥登，此刻已经昏了过去。
那个刚钻进悬溺者躯壳里，兴高采烈不到几息的前辈，被那禁忌散发的威压直接给砸昏了过去，这让陆渊不免有点质疑他的实力。
不过好在他气息还在，並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势。
一个在知识殿堂待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傢伙，出来不过几息就被嚇晕了过去。
哎，真是不靠谱啊。陆渊在心里给奥登下了个定论。
隨后他把注意力转到了博学塔的外围。
只见博学塔外的天空中，知识之虫还在成片地盘旋。
那些虫子比先前大了，胖了一大圈，身上的彩色光芒一聚一散，在博学塔四周拉起一道彩色的光幕，帮著灰白色的大雾，阻拦那些朝博学塔主塔蔓延过来的暗红血肉。
但其中也有不少知识之虫受了伤，它们的体型透著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受了重创，身上的彩色光芒显得十分黯淡，顏色也不再均匀，飞行的姿態摇摇晃晃。
显然这段时间里，知识之虫虽然吃到了一些东西，但同时也承受著那些血肉的压迫。
能撑到现在，它们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陆渊心头还是涌上了一股踏实的感觉，眼下这个局面，他终於算是有能力掌控。
他抬起头，將目光投向博学塔的正前方。
那尊庞大到几乎遮住半片天空的东西，正悬在內城的上空。
星空血肉与万王之冠彻底融在了一起，暗红色的血肉缠在那由血肉所构成的冠体之上，粗壮的经络与类似植被根系的东西从星空血肉的內部伸出，刺进了冠身的缝隙之中。
血肉与皇冠相连，交接处不断渗出黏腻的血肉与液体，黑白交错的光辉从那些撕裂的缝隙之中溢出，连同周围的虚空都显得扭曲变形。
万王之冠的体型还在变大，每膨胀一分，博学塔的塔身上就多出几道新的裂纹。
显然，壁上之人那道灰白大雾已经完全挡不住，整个內城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陆渊快速在那万王之冠上扫了一圈。
此刻那顶万王之冠还没有被彻底吞掉，冠身上仍旧保留著仅存的金色纹路，六只被污染覆盖的眼球虽然顏色浑浊不堪，但它们仍以原有的样子运作著。
那些暗红色的血肉把冠体包裹了个严实，却没有將它彻底同化，万王之冠还是万王之冠。
当然，最关键的是中间那颗眼球。
先前那颗一直保持纯净的眼球，此刻竟在被血肉快速地覆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同化，表面上纯净的光泽一点点褪去，暗红色的铭文密密麻麻地朝宝石中心渗透。
它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陆渊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做出了判断。
此刻，他还知晓万王之冠的真实名字。
要知道，一旦那最后一颗眼球被血肉完全同化，万王之冠真的和这星空血肉融为一体，那它或许將不再是万王之冠了。
它的身份会消失在这团新生的物体之中，变成一个没有名字的禁忌存在。
到那个时候，知识之海的新技能对它將无从下手。眼下，就是最后的机会。
陆渊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做出了决定。
他调动起左眼深处的权柄联繫。
水滴状的铭文悬在高空，下一刻骤然亮起，那些古老的文字在博学塔塔顶上一个接著一个地亮起，成片的彩色文字从权柄之中浮现出来，顺著那水滴状的钥匙向著四散扩去，將陆渊四周几步的距离全部映成了五彩斑斕的顏色。
而与此同时，那天空之上的知识之海也像是隨之响动了一般，原本有些暗淡的知识之海裂隙重新迸发出力量，涌出的文字也从原本的暗淡逐渐亮了起来。
博学塔塔顶，那立在陆渊身后的巨大头颅之中，壁上之人潜藏其中的意识猛地一颤。
那居然是他梦寐以求的权柄的气息。那是他始终无法触及的东西，此刻竟在一个孱弱的人类身上，让壁上之人嗅到了它的气息。
而还没等壁上之人確认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原本微弱的波动，便在剎那之间攀升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
壁上之人残破的面孔在灰雾之中猛地一拧，瞳孔深处那抹淡漠的光芒剧烈闪动。
他瞭然那意味著什么。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因为在他踏足知识之海，掌握知识之海部分权柄的那一刻，这傢伙就已经迈入了半步禁忌的行列。
但是凭什么？
壁上之人盯著陆渊的背影，盯了很久。
灰雾在他面前翻涌著，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那道视线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沉甸甸的，透著忌惮与算计。
他最终缩回了那头骨之中，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把那张並不算虚弱的脸庞重新隱藏了起来，不再外露。
而就在陆渊彻底接纳权柄的那一刻，博学塔外的战场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那些一直在勉强维持著战线的知识之虫，原本有些黯淡的光芒在同一瞬间爆发了数倍，同时它们飘飞，翻转的速度也骤然加快。
原本那些歪歪斜斜，甚至有些受伤模样的知识之虫，身上的创口竟在那漫天的光芒之中不断癒合，身上原本的彩色光泽重新闪烁。
整个知识之虫虫群，从原本的艰难抵抗中忽然恢復了过来，在博学塔的四周，在血海的前沿，硬生生拉起了一道彩色的光弧。
那光芒所过之处，蔓延过来的血肉瞬间被啃食得只剩硬壳。
而那悬在高空之上的知识之海裂隙，也在同一时间有了新的动静。
大量新生的知识之虫像是受到了感召一般，从知识之海的裂隙深处涌了出来，密密麻麻地穿过那道正在变宽的口子，加入了博学塔的外围战场之中。
新来的知识之虫体型更大，身上的光芒也更加浓烈，彩色的光点游荡在博学塔外围，形成一道梦幻般的屏障。
而陆渊的知识之虫在此刻也有了同样的反应。
它的体型变得愈发凝实，身上的光芒在原本的彩色之外，又透出一种陆渊也说不上来的顏色。
通过共生联繫，陆渊能感受到知识之虫传达而来的喜悦之情。
然而陆渊已经没有分心去关注这些变化，他的意识已经完全与眼前的权柄相连。
水滴状的权柄在博学塔塔顶的黑暗之中不断旋转，那些古老的文字一个接著一个地不断亮起，带著他的感知向著那道知识之海的裂隙深处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