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私生子 篡位者与守夜人(五)

      第160章 私生子 篡位者与守夜人(五)
    “对,你说得没错,雪诺,没几个人有耐心听葛兰笨嘴拙舌地诉说,也没几个人听得进山姆威尔·塔利顛三倒四的话。真想不到,蓝道大人那样的人,竟会有这样的儿子————
    你那位义兄,该不会是白港曼德勒家的人吧?若是在威曼大人府上,他倒能如鱼得水。”
    “不,他是角陵的塔利,曾经是。”琼恩想起自己立下的誓言,连忙改口,“无论他是谁,陛下,您都听了他的话,不仅如此,您还认同了他所说的一切。”
    “是的。”
    “为什么?”
    “他怕我怕得要命,就算把瓦雷利亚的所有宝藏都摆在他面前,他也编不出半句谎话。只有傻瓜,才会否认这显而易见的事实,琼恩·雪诺。”史坦尼斯挥了挥手,示意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这么说,野人还留在长城以北?他们的首领不肯前来谈判?”
    “已有小股野人前来投奔我们。”琼恩连忙答道,“所有愿意过来的人,我们都接纳,並且收缴了他们的武器。妇女、儿童和老人都安置在鼠村,愿意向您宣誓效忠的,我们会按照约定,將他们送到临冬城来。至於那些首领————除了在战斗中被俘的,我还未曾见过。”
    “你们送来的人,我都见过了,战士最多不过二三十人。我麾下的骑士,全是些眼高於顶的蠢货,已经因为要在我们和野人之间巡逻,叫苦不迭。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情有可原,这点人手,根本算不上像样的援军。”
    “我相信,陛下,很快会有更多野人愿意来到长城以南。”
    “何以见得?”那沉稳的声音、锐利的目光,还有简短却威严的话语————这位拜拉席恩,远比琼恩模糊记忆中他的兄长,更有王者风范。
    “寒风愈发凛冽,建筑工人得往长城上运送更多柴火。野人迟早会涌向南方,否则,就只能死守著他们的旧习俗与传统,在苦寒中覆灭。”
    “这话不只適用於野人,琼恩·雪诺。时代在变,所有人都必须做出改变,无论这过程有多艰难。”
    史坦尼斯国王与守夜人总司令琼恩·雪诺,决定允许野人自由通过那扇从未为外敌开启过的长城大门,这一决定在北境掀起了轩然大波。
    世世代代以来,这两个相邻的族群都在仇恨中共生,自由民既蔑视这些叩首者,又暗自嫉妒他们。
    北境人既畏惧野人,又打心底里瞧不起他们。
    横亘在两者之间的长城,本就是为保护后者免受前者侵扰而建。
    如今,一位南方国王与一个私生子,却试图打破这延续千年的秩序。
    国王麾下骑士的巡逻队必不可少,否则,北境领主和他们的手下,定会將这些为数不多的投诚野人赶尽杀绝。
    即便史坦尼斯竭力阻止,两方的衝突依旧时有发生,琼恩也因此饱受责难。
    葛兰、派普、山姆和其他朋友不断告知他,守夜人弟兄中,尤其是老一辈的人,对他的决定极为不满。
    可拜拉席恩与雪诺,始终意见一致。
    若是能有更多人赞同他们,该多好。
    琼恩察觉到,史坦尼斯虽再次表明相信他弟兄们的话,却並未追问异鬼的事。
    这只能说明,国王早已盘问过所有来临冬城宣誓效忠的野人。
    如今,他知晓的情报与总司令相差无几,那可怕的敌人曾在鹿角河与奶水河一带出现,却並未继续南下。
    即便没有伊蒙学士的指点,也能得出结论,若是异鬼真要大举进犯,自由民早就会对整段长城发起猛攻了。
    与乌鸦、叩首者为邻,总归好过变成尸鬼,为那股邪恶势力卖命。
    “你不愿让守夜人独自前往塞外。”国王继续说道,“但你定会同意,为我的人担任嚮导。”
    “陛下,恕我直言,您的骑士固然英勇无畏,可自由民不会听他们的话。对野人而言,我们是世仇,不少人都认识守夜人弟兄。可您的部下,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养尊处优的南方佬,这辈子从没见过真正的风雪,也没熬过彻骨的严寒。巨人克星托蒙德,跟您摩下那些佛洛伦、提利尔,还有其他养在夏日里的领主,没什么可谈的。”
    “可那些向我宣誓效忠的北境领主,恐怕只会搅黄谈判,而非为我的利益奔走效力。”
    “您说得没错,安柏、莫尔蒙、卡史塔克家族虽是守夜人的朋友,可长城以北的野人,对他们恨之入骨。曼德勒大人要等到下个夏天才能率军赶来,他那副身形模样,只会让自由民嗤笑————”
    “所以,我需要一个既了解野人及其习性,又被野人熟知的谈判者。一个真正的北境人,一个愿意为了未来,放下千年仇恨的人。这位使者必须能言善辩,还必须是我能信任的人。更重要的是,必须儘快行动,赶在南方战火重燃之前。”史坦尼斯说出了这个令人无奈的结论。
    “是的,陛下。”
    临冬城此刻的主人,陷入了复杂而沉重的思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眼前的访客。
    “我记得我曾说过,下次见面,我们的谈话会更有意思。”这位南方国王再次抬起那双如同捕食者般锐利的眼睛,“时候到了。”
    “什么意思?”
    “琼恩·雪诺,艾德·史塔克大人之子。”国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如同警钟般迴响,“我以王权之名,赐你姓氏与身份,封你为领主,以此换取你的效忠。奉我为王,我便以领主之礼待你。”
    这充满奇蹟与震撼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守夜人总司令难以置信地看著拜拉席恩,仿佛期待他会露出恶毒的嘲笑,或是咧嘴坏笑,期待出现任何能证明这提议只是玩笑的跡象。
    可正如世人传言,史坦尼斯从不开玩笑。
    面对这般严肃的提议,琼恩也必须拿出最大的郑重来回应。
    “陛下,我是守夜人的弟兄。这是我向父亲信仰的神明立下的誓言,我绝不肯做背誓之人。”
    “守夜人军团成立之初,或许是出於纯粹的善意,我们的先人,或许知晓一些我们不曾了解的往事。可如今,只有荒坟古家还记得这些旧事。”国王的语速很慢,仿佛在用密尔透镜细细打量著眼前的对话者,“而你们这个由罪犯与被遗忘者组成的兄弟会,如今连对付野人都力不从心,只能仰仗他人相助。据我所知,这种情况,早在一百年前就已如此。远在我出生之前,守夜人就依赖史塔克家族求生,而我的提议,能给你和你的弟兄们,带来更多东西。”
    “除了永世的骂名,还能有什么?”
    “我不能封你为史塔克,那样会危及你弟弟的继承权。但你会成为我的封臣领主。”国王的语气,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答案,“在北境获得属於自己的封地,开创一个显赫的新家族。作为交换,我只要你忠心效劳,別无他求。”
    琼恩一时呼吸凝滯,眼前的一切如同幻境,恰似修士们常布道的恶魔诱惑。
    多少个日夜,他曾徒劳地梦想拥有属於自己的城堡、妻子与子嗣,渴望从父亲的遗產中,分得属於自己的一小份。
    而凯特琳夫人,又是如何一次次残忍地践踏这些梦想。
    来到长城,走出长城,雪诺早已学会与这些幻影和解,身边总有事务需要他关注、需要他处理。
    可如今,这些深埋在遥远过去的执念与希望,竟通过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这个最不可能的人,重新浮现。
    “陛下,千百年来,从未有过守夜人总司令向任何国王屈膝的先例!”琼恩抓住这最后的理由,试图推脱。
    “雪诺,那你可曾听说过,有哪位国王会允许野人进入自己的领地?”拜拉席恩明知答案,立刻接著说道,“但我已经说过,一切都在改变。在你反驳、爭论之前,先听我把话说完。”
    雪诺只能听命。
    “我来到北境,本是为了寻找盟友,可到头来,只迎来了新的战事,陷入了如同蛇窟般的权谋纷爭。雪诺,你麾下的那些北境领主,全都是一副模样,虚偽又虚荣,丝毫不比我从南方带来的人逊色。我真正的忠实臣僕寥寥无几,没有一个人,適合担任我想交付给你的角色。
    “什么角色?”
    “团结北境与野人。”这简单的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琼恩心头。
    “这根本不可能,陛下,我们两族之间,流淌著太多鲜血,积攒著太多仇恨,根本没有人能將其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