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飞
第164章 飞
在这一刻,埃莉诺拉仿佛看见自己的一生在眼前飞速掠过。
她数次身陷险境,有几回更是命悬一线,可那些险境,与眼前的感觉完全不同。
格挡多斯拉克人的亚拉克弯刀是一回事,平静凝视一头能瞬间將自己化为灰烬的生灵,完全是另一回事。
即便如此,埃莉诺拉依旧强迫自己平稳呼吸,注视著母龙。
这种无礼的直视,没能逃过巨龙的眼睛,索纳利斯眼中的慵懒倦怠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探究的兴致。
它早已见过埃莉诺拉陪在丹妮莉丝身边,多少次,她都跟著公主来到这片沙地,可直到此刻,这头母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她。
而埃莉诺拉,也要贏得它的全部注意力。
“sonarys, dohaerās, dohaerās!
(索纳利斯,效劳!效劳!)”
埃莉诺拉声音清晰,几乎一字一顿地高声开口,古典瓦雷利亚语从不是她的强项,只能寄望自己的表达足够准確,“dohaerās!(效劳!)”
这一刻,索纳利斯眼中慵懒的兴致彻底褪去,转为真切的关注。
剑之圣女甚至能读懂这头母龙的心思,並非每日都有敢贸然对它发號施令的人。
巨龙微微律长脖颈,灼热的龙息拂过埃莉诺拉的周身,她役凭惊人的意志力,才强撑著没有后退,没有颤抖。
烟雾与焦糊的气息瀰漫在四周,嗅著这股气息保持冷静,本就绝非易事。
坦格利安夫妇究竟为何会从这种气息中感受到吸引力与蛊惑力?
即便满心疑虑,埃莉诺拉依旧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sonarys,dohaerās!(索纳利斯,效劳!)”
埃莉诺拉再次重复,她愿付出一切代价,去听听自己此刻的语气究竟如何,只有天知道,这样的声调能否说服眼前的巨龙。
“ryptēs,sonarys!(服从我,索纳利斯!)”
她的声音听来没有丝毫颤抖,目光也始终牢牢锁定母龙,拼尽全力维持著古时龙骑士该有的自信与骄傲姿態。
可这般举动,除了引起母龙的注意,又能带来什么?
这份关注,会不会仅仅源於巨龙的飢饿?
丹妮莉丝没有贸然呼喊她,也没有上前帮忙,这无法说明任何事。
凡人真的能理解这般强大又危险的生灵吗?
埃莉诺拉试图將这些纷乱的念头扼杀在萌芽之中,可它们却一次次捲土重来。
她付出了巨大的心力,可这番努力,终究会有回报吗?
剑之圣女的紫色眼眸,再一次与母龙的目光交匯。
恍惚间,她仿佛已然凌空飞翔,疾速穿梭在正午的烈日下,远在云层之上。
身下是忠诚相伴的母龙,长发在风中肆意飞扬,心底只剩一片平静与幸福。
天空臣服於她的意志,千里疆域都被拋在身后。
下方远处,城池如同玩具般渺小,渐渐化为废墟,纤细的河流隱没在广阔的田野间。
从这样的高度,根本无法分辨地面上的人影,无论是农夫、骑士还是领主,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丝毫没有思念凡尘的念头,与眼前无边无际的天地相比,世人都显得可怜、渺小且微不足道。
维斯特洛的灰色城堡,怎比得上天边洁白的云朵?
当能拥有真正的自由时,谁又会在意瓦兰提斯权贵的宫殿,与他们珍视的战象?
无忧无虑地飞越诸王国,仿佛这份美好能永恆延续。
可这幅美丽的画面,很快就被另一幅令人不快的景象取代。
她依旧在飞翔,身下却是一座迅速沦为废墟的城池,浓烟与火焰转瞬之间便吞噬整座房屋,街道上血流成河。
毁灭的规模太过浩大,根本无法分辨,这座沦为龙焰牺牲品的城池究竟是何处。
树木化为灰烬,岩石被高温熔化,更不必说血肉之躯。
无面的战士、无纹章的骑士、灰濛濛的旗帜,遍布每一个角落。
她驾驭著母龙飞越屋顶与城墙,肆意播撒死亡与毁灭,身下的母龙顺从地喷出烈焰,化作倾盆火雨,无人能与之抗衡。
敌人只能屈辱地逃窜,可凡人的双腿、战马的四蹄,又怎能追得上巨龙的翅膀?
无处可逃,无处可躲,无人能得救。
这般无情的屠戮效率,即便身为胜利者,也在心底滋生出质疑。
她曾为自己能在公平决斗中击败强敌而自豪,那些对手或许能取她性命,可她始终更迅捷、更灵活、更幸运。
可如今,这般以毫无反抗之力的无辜者为代价的胜利,真的值得骄傲吗?
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胜利与荣耀,又有什么价值?
她自己,难道不也正变得和这头狂野又致命的母龙一样?
紧接著,这座被烈焰与鲜血吞噬的废墟之城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並非宏伟的景象,而是一连串纷乱破碎的幻象。
这些画面时而暗淡模糊,时而鲜明刺目,变换速度快得让她无法细细感受,如同高烧之人的昏乱譫妄。
一只生著无数触手、而非黑色羽毛的乌鸦,落在黑铁王座上,对著远方的巨塔发出憎恶的嘶鸣。
一场奢华的宴席上,数十个身著丝绸锦衣、满身金玉与绿华服的人围坐一桌,每个人桌下都握著利刃,直指身旁的人。
一个巨人佇立在群山间,群山仅及他的腰腹,他痴痴凝视著一簇微弱的烛火,仿佛被蛊惑一般。
一只孤独且遍体鳞伤的雄鹿,在铺满白雪、浸染鲜血的牢笼里狂奔,誓要拖更多掠食者同归於尽。
一双戴著白手套、满是疲惫的手,带著希冀与无声的承诺,轻轻触碰她的腹部。
埃莉诺拉无法判断,这些转瞬即逝的幻象究竟持续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更久。
可当她从这场幻境中抽离,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涌入体內,所有的疲惫、疑虑与焦虑都被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清晰的坚定。
她不仅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更懂得了该如何去做。
“sonarys,dohaerās!(索纳利斯,效劳!)”埃莉诺拉高声呼喊,不再惊讶於自己声音里不容置疑的自信。
她早已在幻境中驭龙飞翔,此刻,必须在现实中復刻那份心境,“dohaerās!ynot
dēmagonqibi!(效劳!趴下,让我骑上你的背!)”
母龙终於给出了回应。
索纳利斯打了个响鼻,优雅地垂下头颅,舒展身躯伏在沙地上,顺从地收拢一侧翅膀。
依照丹妮莉丝此前的所有描述,这个举动只有一个含义,邀请骑手乘骑。
埃莉诺拉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上前。
一步,又一步,那些曾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渺茫希望,竟然真的成真了!
她激动得几乎迈不动脚步,艰难地顺著母龙收拢的翅膀攀爬而上,紧紧抓住它脊背凸起的骨刺。
索纳利斯的鳞片温热,触感格外坚实。
“成了!”一坐稳在索纳利斯的背上,埃莉诺拉便脱口发出胜利的呼喊。
龙背上的坐姿难言舒適,可与成为龙骑士的震撼相比,这点不適根本不值一提。
“恭喜你!”韦赛里斯高声喊道,真心为她的成功感到欣喜。
“成功了,你真的成功了!”丹妮莉丝也展露笑顏,满心欣慰。
“是真的,是真的!”埃莉诺拉不住呼喊,依旧不敢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
“sovēs, sonarys!(飞吧,索纳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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