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八百破一万(求追读,要pk了)

      (下午还有一章)
    砲车场在城西北角的一片空地上。
    郭威赶到时,老翁领著十来个木匠跪了一地,脑袋磕在泥地上,不敢抬。
    “节帅,老朽该死!”
    老翁的声音在发抖,“试砲车的时候……配重加多了,石头飞偏了,砸在了自家城墙上……”
    郭威没有理他们。
    他已经先去北段城墙看过了。
    一块脸盆大的石头从內侧砸在了城墙根部,夯土墙本就年久失修,这一砸,直接崩出一个丈余宽的豁口,碎土散了一地,裂缝朝两边延伸出去好几尺。
    好在不是正面被击穿,城墙外壁还立著,但內侧塌了大半,薄的地方只剩两尺厚,一根撞木就能捅穿。
    他已经做了著人紧急修復,但夯土墙不是砖墙,沙袋堵得了一时,堵不了撞车,一晚上根本修不回来。
    这个消息一旦被逆胡得知,安守忠不用攻四面,集中兵力猛攻北段,城必破。
    回归眼下。
    郭威在那架惹祸的大型砲车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圈,又看了看配重箱,木柜里的碎石装得满满当当。
    “谁加的配重?”
    老翁颤声道:“老朽。之前试射三百步,老朽想看看加满了能投多远……”
    “投多远了?”
    “没量……石头飞歪了,砸在了城墙上……”
    “也就是说,满配重的射程超过三百步?”
    老翁一愣,小心翼翼抬头看了郭威一眼。
    郭威的脸上没有怒色。
    “都起来。”
    木匠们怔了一瞬,慌忙爬起。
    “某问你,这六座砲车,情况怎么样了?”
    老翁定了定神,领著郭威走到砲车前,一一介绍。
    空地上排著六座投石机,大小两种,大型两架。
    臂杆用三根碗口粗的硬木捆绑拼合,配重箱是碎石装填的大木柜,底座四桩支撑。
    方才砸塌城墙的就是其中一架,满配重状態下射程超过三百步,投脸盆大的石块。
    “不结实。”老翁指著底座与臂杆连接处的一道裂缝,
    “配重越大,这里裂的越快。满配重投的话,老朽估摸著撑不了十发,接头就得裂,裂了臂杆就歪,再投就散了。”
    “减到七成配重呢?”
    老翁想了想:“射程缩到两百五十步左右,但能多投几回,大概十五到二十发。”
    “精度?”
    “差。”老翁苦著脸,“投石兜是麻绳编的,鬆紧不一,石头形態各异。一百步內还凑合,超过两百步,偏个十几步都是常事,三百步开外就纯靠运气了。”
    郭威点点头,走到小型砲车前。
    小型四架,其中一架已经散了,应该是试射的时候报废的。
    老翁解释,“小架子臂杆细,配重超过两百斤就扛不住。正常用的话,配重一百五十斤,投拳头大的石弹,射程一百五十步,能用三十发以上。”
    “能投火球吗?”
    “油布裹乾草,浇上火油点著了往兜里一放,能不能投?”
    老翁琢磨了一下:“能。火球比石头轻,投得更远,两百步不是问题。但投石兜是麻绳,火球在兜里一烧……”
    “投完一轮换个兜。”
    “那倒是成。”
    郭威思索著,逆胡扎营四百步外,超出大型回回砲的正常射程。
    但满配重状態下,三百步以上,具体多远老翁也说不准。
    如果把砲车推到城墙外——
    出城一百五十步,加上砲车满配重三百步的射程,刚好够到逆胡大营。
    代价是满配重下砲车撑不了十发就散。
    但他不需要它投一夜。
    瞬息间,郭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杜甫。”
    “属下在。”
    杜甫的脸色很难看,他也去看过那段塌了的城墙。
    “城墙缺口太大,一晚上补不回来。”杜甫压低声音,“倘若逆胡得知北段有缺口,集中兵力猛攻……”
    他没有说下去。
    “所以不能等天亮。”
    郭威道。
    “今夜就动手。先用小砲车投火球烧他輜重,大砲车扔石头盯著马厩砸。”
    ……
    校场。
    八百骑兵集结完毕。
    郭威翻身上马。
    “今夜出城,杀逆胡,某只要一样东西,安守忠的大纛。摘下大纛者,赏金百两。”
    八百骑兵齐声暴喝:“愿为节帅效死!”
    城墙上。
    十二架小型砲车已经就位,投石兜里装的不是石弹,是油布裹著的乾草球,浇透了灯油。
    城下,两架大型砲车被二十几个步卒推著朝城门方向移动,底座下垫了圆木当滚轮。
    贺拔云领三百步卒跟在砲车两侧,刀出鞘弩上弦。
    ……
    逆胡大营。
    中军大帐。
    安守忠坐在虎皮椅上,面前摆著一碗马奶酒,没喝。
    伤亡清点完了。
    步卒投入六千,回来不到两千五,其中大批带伤。
    打一座土城,竟然死了三千五百人!?
    安守忠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
    帐中几个將领安静坐著,白天那副轻敌狂妄的嘴脸已经荡然无存。
    “郭威。”安守忠开口了,“某小覷了他,此人不除,唐皇不可取。”
    “將军!”
    一个虬髯將领猛地站起来,满脸横肉上全是杀气。
    “末將愿领本部兵马连夜攻城!不给唐军喘息之机!”
    “对!趁夜攻!”其他几人纷纷附和。
    安守忠没有立刻回应。
    “这次全军压上。骑兵不留后,绕城拋射箭矢,压制城头。步卒趁机衝锋,四面同攻,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满脸惊喜地衝进来。
    “將军!方才有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了新平城北段城墙上!”
    帐中一静。
    安守忠猛地站起身。
    帐中先是死寂。
    然后笑声炸开。
    “哈哈哈!天助大燕!”虬髯將领兴奋的直拍大腿,“上天都看不下去了!保佑我大燕万世永昌!”
    “將军!城墙都塌了,还等什么?立刻出击!趁他们还没补好!”
    眾將纷纷请战。
    安守忠的眼中闪过精光。
    天赐良机。
    “传令——”
    话刚出口。
    帐外传来一声闷响。
    嘭。
    不是很近,但很沉。
    紧接著是马嘶。
    不是一匹,是上百匹马同时发出的惊恐嘶鸣。
    帐中所有人同时变色。
    “怎么回事?!”
    又一声闷响,更近了。
    然后是惨叫,夹著木头碎裂声和火焰腾起的呼呼声。
    帐帘被掀开,一个浑身是火的士兵连滚带爬衝进来。
    “將军!火球!天上掉下来十几颗火球!輜重帐著了!马厩也著了!还有两颗巨石,砸死了好多马!”
    安守忠衝出帐外。
    大营前沿,七八顶帐篷正在燃烧,火光冲天。輜重堆放处已经成了火海,粮草箭矢烧得噼啪响。
    更远处马厩方向,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嵌在废墟里,周围躺著几匹被砸死的战马。
    挣断韁绳的战马四处乱窜,踩翻帐篷撞倒柵栏,蹄子踏在乱兵身上。
    营啸。
    行军最怕的营啸。
    “投石机!”安守忠嘶声大吼,“是唐军的投石机!不要乱!不要乱!”
    “不可能!”虬髯將领满脸惊骇,“唐军的投石机怎么够得著?!”
    又一颗火球拖著火尾砸进营地中央。
    几乎同时,一块巨石呼啸落下,正中帐门,方才还拍著胸口请缨的虬髯猛將,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帐帘溅满了血。
    安守忠呆立原地,耳朵嗡嗡响。
    “將军!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亲兵正架著他往马上推,又一个斥候连滚带爬衝过来。
    “將军!唐军骑兵杀出城了!”
    城门方向,火光连成一线,马蹄声如雷。
    当先一骑,甲冑上的血跡在火光中泛著暗红,横刀高举——
    “投降不杀!降者免死!”
    郭威冲在最前面,横刀劈翻一个慌忙摸刀的叛军,战马从一顶燃烧的帐篷旁掠过,火星溅了满身。
    八百骑兵呈锋矢阵型直插混乱的大营。
    到处是火,到处是疯马,到处是找不到武器的叛军。
    有人光著膀子从帐篷里钻出来,看见骑兵,扑通跪地举手。
    有人抄起刀,被一槊挑翻。
    更多的人在跑。
    “投降不杀!放下武器!”
    安守忠被亲兵架上马背,浑浑噩噩朝北衝去。
    身后是漫天火光和越来越近的蹄声。
    “追!”郭威果断下令。
    一直追到安守忠渡过渭河,方才罢休。
    郭威饮马渭河,望著安守忠狼狈逃窜的身影,笑了。
    这次战役恐怕將成为安守忠毕生的噩梦,而郭威,也將踩著安守忠,扬名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