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七百对五千，必死无疑

　　    收到出征旨意的时候，郭威正在练兵。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摸索，他发现自己犯了教条主义，总以为后世的才是最好，殊不知，要因地制宜。
    故而，现下已经完全改回了古代练兵法，只是在其中掺杂了后世朝代的优秀阵法……
    可惜，兵力太少，难以发挥这些阵型的真正实力。
    郭威很羡慕朔方军的五万兵力，倘若自己有那么多兵力，嘖……
    “纯属刁难！七百对五千，这不是让神策军去送死吗？”
    突然，一道愤怒的声音打断郭威的遐想。
    韦应物和杜甫联袂而来，脸色异常难看。
    “怎么了？”郭威好奇问。
    杜甫將刚收到的旨意递过去，忧虑道：“刚来的旨意，让神策军去剿灭灵武背面的五千逆胡。”
    郭威接过去。
    韦应物愤愤不平：“让七百人去打五千突厥骑？还是野战？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別？还不如拿刀子杀了我来的痛快！”
    杜甫也道：“属下也以为应当上奏陛下，请求朔方军协助。
    郭大帅手握五万精兵，分出几千人配合神策军剿灭阿史那从礼，轻而易举。何必非让咱们独力去送？”
    郭威迅速把旨意过了一遍，眉头紧蹙，他从这份旨意里看出了房琯的味道，这个老东西，还真是见缝插针。
    韦应物道：“这本来就是朔方军的军务，与神策军何干？”
    杜甫劝说：“圣命难为，眼下还是考虑怎么打贏才是。”
    郭威思忖道：“老杜说的在理，但不能找朔方军协助。”
    “为何？”二人疑惑。
    “其一，陛下既然能下这道旨，说明他意已决，否则这件事就不可能落到神策军头上。”
    郭威大概猜出了皇帝的想法，但这样的话他就更不能让皇帝如愿，更何况，这是扩充兵力的好机会，要是把握不住，那他也太不中用了。
    七百人就七百人，七百人也能贏！
    “其二，咱们与僕固怀恩有旧怨。请朔方军帮忙，先不说他肯不肯，就算肯了，到了战场上，前面是阿史那从礼，后面是僕固怀恩。你们能睡好觉？”
    郭威沉声道。
    闻听此言，二人面面相覷。
    “那当如何是好？”杜甫急了，“咱们初来乍到，对朔方的地形不熟，兵力相差悬殊，还是野战，怎么打？”
    郭威思忖：“咱对地形不熟，有人对地形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且先找人了解这股逆胡的来龙去脉，才好决定战策。”
    ……
    郭子仪的帅府在灵武城正中，三进的院子，不大但整肃。
    郭威一个人去的，没带隨从。
    通报之后，亲兵领他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朔方的地形图，旁边摞著几摞军报。
    郭子仪坐在书案后面，正在看军报。
    听见脚步声抬了抬头，放下笔，朝郭威点了点头。
    “坐。”
    “晚辈见过大帅。”郭威抱拳行礼，在下首的胡凳上坐下。
    他打量著面前这个人。
    后世称其“再造大唐”。歷仕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朝，出將入相，功盖天下，八十五岁善终。
    他是歷史上为数不多功高盖主却能平稳落地的武將。
    “大帅。”郭威拱手，开门见山，“晚辈奉旨討伐阿史那从礼，想向大帅请教此人是何来歷。”
    郭子仪善终的秘诀就是与人为善，从不得罪人，因此郭威才敢直剌剌地上门请教，这要是搁其他人，早把他赶出去了。
    不过，换作其他人，郭威恐怕来都不会来。
    郭子仪看了他一眼，从书案上抽出一份军报，递了过来。
    “这是近几天来关於阿史那从礼的所有情报。他的兵力构成、行军路线、扎营位置、联络的部落，全在里面了。”
    郭威接过军报，翻开，一页一页地细看，军报做的虽然粗糙，但该有的都有，足够他排兵布阵了。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郭威看完了。
    他把军报合上，站起身，拱手。
    “多谢大帅，晚辈先告辞了，待归来再答谢大帅之恩。”
    郭子仪愣了一下。
    这就走了？
    他本以为郭威来找他，是求援兵的。
    神策军对地形不熟，换了谁都得掂量掂量，最不济也得求他问个计策。
    难道在与某置气？
    郭子仪听说过朔方军与神策军衝突，为此还批评了僕固怀恩，本想著趁此机会与郭威化解一下恩怨。
    却没料到，其只是借了一份军报，便告辞离去。
    郭子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看著郭威的背影走出书房，消失在廊角。
    年轻人，到底气盛啊！
    郭子仪沉思了片刻，朝门口喊了一声。
    “大郎。”
    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將领快步走进来，“父亲怎么了？”
    此人名为郭曜，郭子仪长子。
    “去，把先锋营整顿一下，兵马粮草隨时备好，不必声张。”
    郭曜一怔。
    “父帅要出征？”
    “不是我出征，是做好准备。”
    郭曜不解：“准备什么？”
    “圣人让神策军去剿灭阿史那从礼，但郭威年轻气盛，战阵经验少，双方兵力又过於悬殊，这一战结果恐怕不太好看。”
    郭子仪嘆了口气，道：“此事毕竟出在我治下，要是真让郭威葬身朔方，陛下此时不过问，日后说不得也会提及。以防万一，还是备好兵马，以备及时救援。”
    “父亲的意思是，郭威会败？”郭曜道。
    郭子仪道：“阿史那从礼是宿將，骑射功夫一流。他的五千骑虽是拼凑出来的，但骑兵就是骑兵，在旷野上对冲，七百人不够他塞牙缝的。”
    “先锋营备好，若郭威撑不住了，你带人去接应。”
    郭曜问：“什么程度才出兵？”
    “人活著就行。仗输了不要紧，人不能死。”
    “诺。”
    ……
    灵武城东，一座僻静的宅院。
    房琯与广平王李俶面对面而坐。
    “郭威这一去，必死无疑。郭威一死，建寧王便失了最大的臂膀。届时，臣当上奏陛下，请立大王为太子。”
    房琯给李俶舀了勺茶汤，笑道。
    李俶抿了口茶汤，摇头道：“父皇刚刚登基，朝局未稳，此时提立太子，操之过急。再者，若无功劳，我便是入主东宫，也难免不会被三郎拉下来。”
    “大王的意思是？”
    “劳烦房公奏请父皇，任本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如此一来，便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
    房琯沉吟片刻，道：“此事倒是不难。届时我將向陛下请缨，出征收復长安，大王以此为功，东宫之位稳如泰山。”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相爷，消息传出去了。”
    里面二人相视一笑。
    李俶嘆道：“可惜了崔、苗二公。”
    “不可惜。”房琯道：“只要郭威一死，他们的夙愿也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