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善后,殭尸
第76章 善后,殭尸
原本江不名以为,这场遍地尸骸的夜袭大案,多半会引发一番不小的风波,甚至做好了朝廷方面深究追查的准备。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当夜稍晚时候,那位袁侍郎便亲自带著心腹前来,默不作声地將医馆內外的尸身尽数收走。
隨后,老袁的幕僚还找上江不名,態度相当和气地表示,此案已查明,正是这群江湖盗匪潜入教堂劫掠,杀伤多人。此番多亏江鏢头及诸位江湖义士除暴安良,朝廷对此將“酌情下发搞赏以彰其功”。
言辞之间,全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更让江不名感到意外的是,那幕僚在临走前,还特意寻了个由头,极为客气地暗示道:“江鏢头,袁大人让在下带句话————大家都是在这世道上混口饭吃,多有不易。袁大人说,冯————嗯,冯姑娘若有什么需求,或是此前咱们手下人办事有莽撞得罪之处,儘管提出来,袁大人那边————自会儘量周全,还望二位在————那位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江不名听了之后,竟有些无言以对。
他原本预想极为麻烦的后续衝突,居然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赔礼的意味。
江不名觉得,这多半还是看在冯无极的面子上。
或许,这就是绝世高手的威慑力吧。
***
转眼三日时间,倏忽而过。
医馆內院,江不名盘膝静坐。
与甘辛然的论道和交手,虽让他受了不轻的伤,却也如同一柄重锤,將他体內潜藏的鸡形拳劲和杨露禪所传的太极神髓彻底锻打融合。
这几日他心无旁騖,借著养伤之机,默运玄功,竟感到体內气机前所未有的活泼圆融。
意念所至,暗劲如水银泻地,不仅沿著十二正经奔腾不息,更悄然渗透、贯通了心、
肝、脾、肺、肾五条关键经络。
五臟之气隱隱与五行相合,流转间自成循环,滋养著先前受损的心神与臟腑。
江不名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股沛然之力已充盈鼓盪,只需心念一动,引动这股力量衝破最后的关隘,便能水到渠成,暗劲通达全身,正式踏入化劲之境。
“还不急————”
江不名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眼中神光內敛。
化劲易成,无漏难求。李存义说过,暗劲通达全身只是开始,若能以最圆满的状態晋升,做到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根基將比寻常化劲牢固数倍。
江不名觉得,以后要再遇到甘辛然这种老混蛋————最好还是不能只靠取巧周旋。
所以,他决定再花些时日,细细打磨,务求將周身所有细微经络、乃至皮毛窍穴都练得通透无碍,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完美化劲。
院中另一边,林黑几经过几日调养,伤势已好了大半。
她本就是江湖儿女,耐不得长久静养,这日清晨便来向江不名辞行。
“江师兄!”
林黑儿抱拳,英气的脸上带著郑重:“黑儿伤势已无大碍,天津卫坛口姐妹还需照料,不便久留。此番救命之恩,红灯照上下铭记於心。他日师兄若有所需,无论刀山火海,只需一言,红灯照必倾力相助,生死相托!”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神色坚定。经歷了这场生死与共,她对江不名已不仅是当初赠枪赠金的情分,更添了並肩血战的信任。
“林姑娘言重了!天津卫鱼龙混杂,李师兄程师兄这回都吃了大亏,若是风波未平,你们务必多加小心。”
江不名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冯秀玉:“冯教主还不知道下落,以后怕是找不到这么好的医生了。
l
“黑儿明白!”
林黑儿点头,也看了看冯秀玉,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冯姑娘,你如今有什么打算么?”江不名问道。
这妹子伤势也不算太重,这几日便恢復了大半。
但她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常常独自坐在院子里发呆。
江不名问起冯无极的往事,少女神色微黯,只低声说这些年与爹爹相见寥寥。
即便逢教中大会,她爹也始终以面具覆面,会后便默然离去,从不跟她多说一句。
就连她娘过世的时候,她爹都未出现,还是她师父做主办的丧事。
弄得江不名有点怀疑,约翰这廝其实修的是无情道。
江不名又隨口问了几句她师父的事情,但这妹子只说师父是白莲教副教主,武功高强,別的都支支吾吾不肯说了。
“教中规矩,唯有正、副教主法旨,方可调动圣女行事。”
冯秀玉低声道:“如今爹————教主踪跡不明,师父亦无消息传来,京师並无白莲分坛。我————暂无去处。”
江不名看著她苍白的小脸,心中微嘆:“那你先在鏢局住下吧,这里还算安全,起码把伤养好再说。”
他跟这姑娘的关係本就有点奇奇怪怪,再想到冯无极之前在济南含含糊糊的態度,两人之间就更显得有点暖昧了。
但眼下变故太大,大家都没什么搞瑟瑟的心情。
冯秀玉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两人隨后一同將约翰的“灵素诊所”內外仔细收拾了一番。
那些珍贵的医疗器械、药材都被妥善封存,诊室的桌椅擦拭乾净,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外出。
锁上大门时,冯秀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江不名默然接过铜锁,“咔噠”一声落下。
於是,这座曾救死扶伤、也见证了惊天秘密的小院,便归於寂静。
***
又过两日,內室传来好消息,李存义与程廷华终於相继甦醒。
虽然元气大伤,脸色蜡黄,但总算脱离了性命之危。
病榻前,江不名和尚云祥简要將那夜后续之事告知。
五天前,北太极杨健侯宣布了甘淡然的死讯,这也代表著南太极在京城的势力几平彻底覆没。
武当山那边虽然有些同门,但人家跟甘家也並非同路人,內心搞不好还是不屑居多。
“甘辛然、甘淡然也算一代宗师,想不到为人这么齷齪————白莲教主————冯无极————”
李存义靠坐在床头,身体虽有些虚弱但神智却依旧清晰:“我还在想,怎会有如此医术通神的洋大夫,没想到他竟隱匿京城多年,还————唉。
“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垂首不语的冯秀玉,轻嘆道:“咱们这回欠了白莲教一个天大的人情。冯姑娘以后若要相助,李某绝无二话。”
程廷华也道:“冯教主高义,救我等性命,更化解了一场泼天大祸。此恩不可忘。冯姑娘,日后但有难处,八卦门也必不会坐视。”
冯秀玉眼眶微红,对著二人盈盈一礼,並未多言。
“这些都好说————”
江不名回归重点:“李师兄,程师兄,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这个————”
李存义和程廷华对视一眼,脸上同时微微色变:“江师弟,那日————我与老程在那义庄,遇到的————恐怕不是人。”
“师兄详细说说。”
李存义深吸一口气,回忆道:“我们赶至义庄时,那里已如修罗场,数名八卦门弟子和官差尽数毙命,其中更有数人脖颈处鲜血淋漓,竟像是被人撕咬而亡。我们正查看时,那东西————从暗处扑出。它行动如风,力大无穷,浑身坚硬如铁,刀剑难伤!我与老程联手倾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周旋,根本无法將其斩伤————”
程廷华接口,声音沙哑:“嗯,那东西的招式古朴狠辣,似是而非,像是一门失传的外家硬功,但劲力阴邪无比,而且举手投足便有剧毒密布,难以近身。不过片刻,我们带去的人便尽数遇害,哎,其实我们二人也没好到哪去,数招间便被其掌力所伤,毒气攻心,眼见也要遭毒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后怕:“就在我们以为必死无疑之际,庄外忽然响起一阵极为尖锐、仿佛骨笛又似哨子的怪声。那东西————闻声,竟立刻捨弃我们,转身便走,顷刻间消失在夜色里。我们这才侥倖捡回一条命。”
“到底是什么东西?”江不名眉头紧锁,“二位师兄可看清它的样貌衣著?”
“这个————”
李存义努力回想:“那东西面如淡金,额头上贴著一张黄色符籙,但衣著倒是寻常,留著辫子,像是————像是本朝寻常武夫的打扮,並非前朝服饰。”
黄色符籙?留著辫子?本朝武夫打扮?
江不名愣了一下:“师兄是说殭尸么?”
他印象里的殭尸形象,好像確实通常都是清朝官兵或官员的模样————
也算是大清的文化输出了。
“嗯,有些像是殭尸。但传说中的殭尸青面獠牙,双目如血,而且膝盖不能弯曲。我们见到的那东西与之有些不符————”
李存义想了想,又摇头道:“我们也没见过殭尸,这些也是道听途说,可能殭尸本来就长这样。”
“那有没有一种功夫,练成了之后是这幅模样?”
“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