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奔袭临湘

      刘封听马良说起,神色微动,脑海中不禁想起一人。
    “季常先生说得,莫非是步騭,步子山!”
    步騭原是东吴派遣去说服五溪蛮的使臣,自被刘封擒下后,一直以礼相待。当初潘璋带兵入山侵袭,幸而彼时刘封將步騭隨军监押,未被潘璋救回。
    现如今,已被马良自沅陵带至临沅城中。
    马良点了点头,笑道:“君侯果然洞若观火!不错,良所言之人,正是步子山。此人志向高远,文武双全。当初孙权命其统领交州,步騭便有治世之才。而后转任荆南,步子山闔族老幼,此刻便在临湘城中!”
    “季常先生。这些时日来,汝与步子山多有交谈。此人,可能收归我用吗?”刘封问道。
    马良白眉微皱,摇头嘆道:“步騭极重声名,良虽多次以好言相商。但步騭却总以忠臣不事二主为由,婉言相拒。此事,恐怕尚需君侯亲自出面相邀,方能成事!”
    刘封闻言,点了点头,只淡淡说道。“此事容日后再行商议,此行先將步騭隨军带著。”
    刘封决断极快。
    当夜,临沅城郡寺內灯火通明,沙摩柯、关平等人奉命前来议事。
    “渠帅,坦之。”
    刘封示意二人入座,而后便开门见山。
    “武陵初定,临沅城新附,此地不可无人镇守。汝二人率麾下部曲暂驻临沅城,休整兵马,清剿武陵郡內残余吴军据点。零阳一带,子武带人前去招降,若无变故,不日便会有消息传回。”
    沙摩柯眉头一皱:“君侯,不带我们去长沙?”
    “此行乃是奇袭,兵贵神速,若有大军隨行,则行军缓慢,且易沿途为吴军察觉。”刘封道。
    “我与刘將军先行率轻骑南下,待拿下临湘后,汝二人再率主力前去会合。其间若是东吴兵马率军反扑,临沅城扼守东北要衝,坚城固守,非一日可下。”
    沙摩柯虽有些不甘,却也知道刘封说的乃是实情。
    关平並未多言,只是重重点头,沉声道:“君侯放心。临沅交给我们,定教东吴人马有来无回。”
    刘封目光转向马良,语气郑重了几分。
    “季常先生,临沅城內一应军政事务便託付给你。武陵郡新附,世族百姓都需要安抚。你与坦之一文一武,互为依託。另有一事,马忠此人知晓江陵城防和东吴兵力部署,留著他日后或有大用。务必严加看管,不得有失。”
    马良微微欠身,正色道:“君侯放心。良已命人將马忠单独囚於临沅府衙地牢,每日两班亲兵轮值,钥匙由关少將军亲自掌管。君侯此去长沙,是奇险之著,亦是妙著,良在临沅静候佳音!”
    交代完毕,刘封与刘磐便不再耽搁。
    当夜,两千精骑在临沅城南门外悄然集结。
    这两千精骑乃是刘封从烽字营並宛城兵內精挑细选出来,一人双马,不携輜重,每人只带十日乾粮与清水。
    刘磐与其麾下九百余心腹老卒为前锋,这些在长沙山地中摸爬滚打一年多的老卒,个个肤色黝黑,眼神凶悍,脚上穿著自己编的草鞋,腰悬利刃,队列严整,举止间皆透著一股百战余生的悍气。
    刘封跨上照夜玉狮子马,刘磐策马与他並轡。
    夜色中,队伍蜿蜒如长蛇,沿著沅水南岸的官道悄然南行。
    马蹄裹布,士卒衔枚,火把一律不举,只借著依稀月光赶路。
    沅水在右侧静静流淌,水面泛著碎银般的月光。
    刘磐不时抬头辨认山势,他已对道路熟稔於胸——每一条岔道、每一处可涉水的浅滩、每一个能藏身的山谷,他都烂熟於心。
    “从此路至益阳,两日可至。”
    刘磐压低声音向刘封道:“益阳城南有一条小路,翻过两座矮山可绕城而过,不必惊动城中守军。过了益阳便是资水,资水上有数处浅滩,可涉水而过。过了资水,便入长沙地界。”
    刘封点了点头。
    他並未多问,刘磐在荆南一带游击多时,东吴兵马隨眾却拿他无可奈何,可见刘磐能耐!
    两日后,精骑兵马顺利绕过益阳,渡过资水,进入长沙郡地界。
    刘磐对长沙郡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队伍在其引导下巧妙所有东吴坞堡与斥候巡逻,沿著湘江西岸丘陵向南疾行。
    第三日黄昏,队伍於一处隱蔽山坳中扎下临时营地。
    刘磐派出数名心腹已提前摸到临湘城郊,此刻正从山道上疾步归来。
    为首一人单膝跪地,低声稟报:“將军,临湘城中一切如常。周魴驻在城中,每日只开南门和西门,盘查甚严。但城中寇氏、刘氏族內青壮已联络妥当——寇氏族老寇洪得知君侯亲至,激动得当场落泪,言道寇氏全族愿为君侯效死。刘熙也自城外山庄派人送回口信,只需攻城信號一起,其便率族中青壮於东门响应。”
    刘磐接过其递迴的一幅帛图,展开就著篝火的光细看。
    帛图上画得是临湘城內城防部署,何处城墙守军最多,何处城门守备薄弱,甚至標註有周魴住所及守军换岗时辰。
    这些情报均是由城中世族暗中搜集后由细作传出,画工虽甚粗糙,但信息详尽。
    刘磐將帛图递给刘封,目光炯炯。
    “君侯,城中內应既已准备就绪,时不我待。周魴此人生性多疑,迟则生变。可令大军休养一日,明日夜间,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临湘。”
    刘封接过帛图,又在昏暗篝火下端详片刻。
    半晌后,刘封抬起头,目光投向临湘城的方向。
    “明日夜间。子时出发,寅时攻城。”
    “接应信號以三支火箭为准,寇氏於城西举事,打开西门。刘氏则在东门同时发动,牵制守军兵力。吾与兄长亲率主力从西门突入,直取周魴帅帐。”
    刘封声音不高,却在篝火噼啪声中格外清晰。
    “周魴若降,便留他性命押往襄阳。若负隅顽抗,”他顿了顿,“格杀勿论。”
    当夜,临湘城西门外三里外一片密林中,数千精兵便无声无息潜伏下来。
    刘封命士卒们就地歇息,检查兵器,自己则与刘磐带著几名心腹摸到距城墙不足一里的土坡后,借著月光最后一次核对城防部署。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约定的时辰是寅时,那是守军最睏倦、换岗间隙最长的时刻。
    刘磐用匕首在泥土上划出临湘城的简图,低声对刘封道:“西门守军约八百人,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寅时正是守军最鬆懈的时候,寇寻这小子派人在西门附近货栈里藏著短刀和斧头,只等信號。”
    刘封点了点头。
    照夜玉狮子马拴在身后的松树下,安静地啃著地上野草,白色马鬃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距离寅时尚有一个时辰,刘封斜倚在一株灌木上,闭目养神,忽问得一阵骚乱声传来。
    並非攻城喊杀声,而是城门绞盘转动的吱呀声夹杂著马蹄踏过吊桥的闷响。
    刘封霍然睁开眼,刘磐已自土坡后跃起,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林外望去。
    临湘城西门竟在此时提前打开。
    火把光芒骤然自城门洞中涌出,照亮吊桥和城外官道。
    数十骑吴兵自城中疾驰而出,马蹄踏碎夜色。为首一匹黑马上端坐一员校尉,手持令箭,朝城南方向疾奔而去。
    紧接著,西城门处的绞盘再次转动,城门一阵沉闷声响中重新合拢。
    刘磐的脸色骤变:“那是...周魴派出传令兵。他星夜派人出城,莫非是有所察觉?”
    刘封没有答话,目光紧紧追著那队骑兵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他低声对一旁亲卫道:“放他们过去,不必拦截。”
    亲卫领命而去。
    刘封转头对刘磐道:“若周魴已有察觉,其不会只派传令兵出城,而是直接在城中搜捕寇、刘两族,关闭所有城门。”
    刘磐闻言,点了点头。
    “盯紧所有城门,至於这支兵马去向,先派人跟过去瞧瞧。”
    刘磐欣然领命,即刻吩咐下去,数名擅长夜行的老卒无声地消失於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