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锈柴刀

      第96章 锈柴刀
    府城千户所深处,正是內库所在,守卫极其森严。
    来到精钢铸就的大门前,守门的老校尉查验了夏冬递上的黄铜钥匙,確认了上面的徽记后,递出一本厚厚的名册:“登名造册,写明进出的时辰。”
    夏冬依言落笔。
    一旁的赵霆低声解释道:“这钥匙是钱大人的官方信物。按千户所的规矩,用过之后就得留在档房备案,稍后会有专人连同你挑选的兵器名录一併送回给钱大人,免得有人借权多拿多占。”
    隨著机括声响,沉重的大门向两侧滑开。
    库內,刀枪剑戟分门別类,寒光逼人。
    毫无疑问,能收进千户所內库的,放在世俗江湖中皆是一等一的神兵利器。
    夏冬走上前,隨手拔出一柄厚背重剑,手腕发力一抖。
    剑身发出一阵並不通透的颤鸣,似乎承受不住他的指力。
    他微微皱眉,放了回去。
    隨后又挑了一桿精钢长枪,稍稍催动蜕凡境的气血与武道意念,枪桿內部立刻传出细微的闷响。
    一连试了十几把兵器,夏冬都没找到合心意的。
    这些神兵用来对付內壮境武者绰绰有余,但对他如今脱胎换骨的肉身和气血来说,还是太轻、太脆了。
    若在生死搏杀中全力施为,恐怕撑不了几个回合。
    总而言之,好是好,但用起来只能算將就。
    正觉得兴致阑珊时,夏冬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角落的兵器架。
    在架子最底层,孤零零地扔著一把生满铁锈的破柴刀。
    起初他並未在意,但当他的神识扫过刀身的那一瞬,识海中一直沉寂的青铜古钟,竟微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夏冬动作微顿。
    以他炼气后期的神识,这绝不可能是错觉。
    古钟何等神物,此刻居然会对一把破柴刀有反应。一个念头顿时浮现:这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神物自晦”的异宝。
    夏冬走过去,伸手拿起了锈柴刀。
    入手极沉。
    这把看似不起眼的破刀,分量竟然比刚才那柄重剑还要压手几分。
    “兄长,我就选它了。”夏冬转头对赵霆说道。
    赵霆正帮著寻摸好剑,闻言转头一看,清夏冬手里的东西后,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他几步上前,拦了一下:“雪宜,你放著那么多百炼神兵不挑,拿这破烂作甚?”
    见夏冬看著刀身若有所思,赵霆嘆了口气,苦心劝道:“这把刀在武库吃灰好些年了。以前也有几个自命不凡的高手,非觉得它是什么神物自晦”的宝贝,非要拿回去琢磨。结果呢?无论是灌注武道气血还是找修仙者用法力尝试,都如泥牛入海,半点反应也没有。”
    “更何况,此刀除了材质死硬,半点锋芒也无。”赵霆压低声音,神色严肃了几分,“而且这刀有些邪门,带著点说不清的邪气。前面好几任强行用它的主人,最后要么遭了横死,要么气血逆流走火入魔。你刚踏入蜕凡境,大好前程,犯不著沾惹这种晦气东西。听老哥的,赶紧放下,咱们重挑一件。”
    夏冬心下瞭然。
    若不是青铜古钟有了动静,赵霆这番实在话,绝对能把他劝退。
    不过,既然古钟给了提示,便值得一试。
    退一步讲,哪怕这把刀迟钝不锋利,单凭“材质坚硬无比”和“分量极重”这两个特点,也足以让他尽兴发挥武道实力了。
    “多谢兄长提醒。”夏冬温和一笑,但並未將刀放下,“不过小弟刚才试了一圈,唯独觉得这把刀的分量最合手。我刚突破,正缺一把足够坚硬的重兵刃,至於锋不锋利倒在其次。就它吧。”
    见夏冬態度坚决,赵霆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懒得再劝了。
    看著夏冬去档房登记,赵霆在心里暗自腹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被那些志怪话本毒害了心智。
    真以为破铜烂铁里能藏著绝世机缘呢?这刀但凡真有半点神异,千户所里的高人们早就拿走了,还能轮得到他们来捡漏?
    罢了,既然夏冬非要选,隨他去吧。反正这刀材质死硬,真打起来当个铁棍用也成,权当是让他买个教训了。
    夏冬选定这把邪异的锈柴刀后,接下来钱大人许诺的那门“上等武技”,他是打算顺势寻找一门大开大合的霸道刀法来配合。
    隨后,夏冬在赵霆的引路下,穿过两道厚重的精钢闸门,来到了存放武技的內室。
    这里的架子上摆满了古籍、兽皮卷甚至零星的残破玉简。每一样物件下方,都压著一张泛黄的籤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著武技的简介和品阶。
    不得不说,千户所的底蕴確实丰厚。
    一路看下来,好几门大开大合的刀法和诡譎的身法都让夏冬颇为眼热。可惜规矩定死了,他这次只能挑一样。
    “兄长,这些武技看著高深,怎么籤条上多半都標著残缺”二字?”夏冬隨手翻看几张籤条,有些不解。
    成熟且完整的顶尖武学,在这库房里似乎极为罕见。
    赵霆低笑了一声,解释道:“这有什么稀奇的。这些玩意儿,大都是朝廷的探子和通玄司的高手,从那些上古仙墓或者没落的秘境里刨出来的。朝廷去干这脏活之前,里面早不知道被几拨蟊贼光顾过了。能留个全须全尾的大墓和秘境,天下能有几个?”
    赵霆顿了顿,继续开口:“上面把这些残篇放在这儿,一来是充实武库,二来也是存了广撒网”的心思。指望著下面能出几个悟性逆天的妖孽,凭著天分把这些断简残篇给补全了。其实不光是武技,据说通玄司里头,很多顶尖的神通法术也是这么个来歷。”
    夏冬恍然,这就是朝廷在拿他们这些打工仔的才智白嫖补工。
    这套路!
    若是哪天朝廷搞出什么厉害的傀儡术,是不是还要把他们炼化了。就像前世把打工人炼化成ai一样。
    他心里吐槽一番,继续在架子间穿梭。
    挑来选去,目光最终停在了角落里一本有些积灰的薄册子上。
    这册子非丝非麻,封皮上连个字都没有,底下也没垫著简介的籤条。
    纯粹就是一本无名刀谱。
    夏冬拿在手里掂了掂,转头问:“兄长可知这门刀法的来歷?”
    赵霆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摇头:“毫无印象。估计是哪次清剿邪教或者挖坟时顺手塞进来的添头,什么时候入的库都没人知道。”
    “没法提前翻阅看看內容吗?”夏冬有些迟疑。
    没有简介,挑武技就跟开盲盒一样,要是拿回去发现练不了,那今天这趟內库可就亏大了。
    赵霆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在这儿等我。”
    他转身走向內室门口,拉著那名负责监视和登记的鹰狼卫校尉到一旁,熟络地勾肩搭背,低声说笑了几句,顺手还隱蔽地塞了点东西过去。
    不多时,赵霆转了回来,冲夏冬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动:“赶紧翻,快点。”
    所谓规矩,到底还是人定的。
    只要不坏大体,底下人自然有灵活变通的法子。
    夏冬也不废话,立刻翻开那本无名刀谱,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过。
    册子里的文字他全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字里行间却透著一股晦涩阴冷的意味。文法倒不难,难的是那股意境,就像是某种毫无逻辑的吃语,让他完全摸不著头脑,根本不明白其中的行气和发力法门。
    就在夏冬皱眉,打算放弃的时候。
    “嗡。”
    识海深处,青铜古钟再次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紧接著,古钟那古朴的钟壁上,竟如同渗血一般,缓缓浮现出一行猩红扭曲的文字。
    这文字透著一股直指本源的阴煞之意,直接烙印在夏冬的意识中:
    魔宗武学:“修罗阴煞刀”入门篇。
    夏冬眼皮一跳,心底瞬间亮堂了。
    既然青铜古钟已经洞悉根脚,他自然没啥犹豫的。
    “就你了。”夏冬“啪”地一声合上册子。
    他主修《玄阴经》,这门刀法光听名字,就知道和他的玄阴法力以及那把邪门的锈柴刀是绝配。
    武库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夏冬將刀谱揣进怀里,跟著赵霆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排排兵器架和秘籍架,多少有些意犹未尽。
    这地方,確实得多来走动走动。
    回到档房,那老校尉提笔登记。
    当他瞥见夏冬手里提著的那把长满铁锈的破柴刀,以及那本连封皮都没有的无名小册子时,浑浊的眼珠明显愣了一下。
    不过老校尉在武库当差多年,什么古怪的人没见过,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按章办事地將其记录在册。
    夏冬將那把作为信物的黄铜钥匙交还妥当后,两人走完流程,顺著原路离开了戒备森严的武库。
    千户所自然不会让底下办差的军官露宿街头,早就给他们在城中安排了临时的落脚点。
    位置距离千户所稍微远了些,但胜在环境幽静。
    到了地方一看,是成排的独立小院,夏冬和赵霆各自分到了一个。
    院落颇为开阔,起居用度一应俱全,里头甚至连临时使唤的杂役和端茶倒水的僕役都已经备齐了,隨时听候差遣。
    “雪宜,府城的繁华可不是咱们平阳县能比的。”两人在院门口分別时,赵霆颇有深意地笑了笑,“今晚老哥做东?只要捨得砸钱,哪怕是这府城里艷名远播的花魁,也能请到这院子里来伺候一番。你刚突破蜕凡,也该好好放鬆放鬆筋骨了。”
    “多谢兄长好意,小弟还是想趁热打铁,赶紧回去琢磨琢磨这门新到手的刀法。”夏冬摇头婉拒。
    他心向大道,对这些世俗风月场所的庸脂俗粉自然提不起半点兴趣。
    赵霆见状也不勉强,哈哈一笑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在他看来,夏冬这种年纪轻轻就能踏入蜕凡境的练武奇才,能拒绝声色犬马的诱惑才是正常的事。
    夏冬推门进了自己的院子,直接將迎上来的几个临时僕役打发到了外院候著,並立下规矩,没有他的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屋半步。
    回到臥房,夏冬点亮油灯,將门窗紧紧关拢。
    他走到桌前盘膝坐下,將那把沉甸甸、透著隱隱煞气的锈柴刀横放於桌面。隨后,他从怀中掏出那本薄薄的无名小册子,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有了青铜古钟点破“修罗阴煞刀”天机的提示,此刻再看册子里那些原本晦涩难懂、
    犹如囈语般的文字,夏冬的心境与视角已经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静心参悟这门神秘的魔宗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