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末席执法官

      “別留手了,这小子不对劲!”
    剩余的二十名神相境终於反应过来,以看待怪物般的眼神看著不远处的金瞳青年。
    江勤站在废墟中央。
    对面,二十尊百米高的法相相继拔地而起。
    遮天蔽日,灵压如山。
    江勤身后雷光炸裂,九条雷龙几乎眨眼间就凝聚而出,栩栩如生。
    “吼——!”
    龙吟震天,龙身盘旋,將整座山谷映成一片湛蓝。
    双方再次发动进攻。
    二十道法相之力匯聚成洪流,铺天盖地砸下。九条雷龙迎头撞上,雷霆与法相在天空中撕咬、碰撞、炸裂。
    衝击波一浪接一浪,山体表面的岩石被整片整片地掀飞。
    一尊持剑的巨人法相被两条雷龙缠住,龙身收紧,法相碎裂。
    但还有更多法相扑来。
    江勤抬起右手。
    漫天雷霆朝他掌心匯聚,压缩,再压缩——一颗拳头大小的雷球凝聚成形。
    “核爆。”
    他轻轻一推。
    雷球升空,与冲在最前的三尊法相撞在一起。
    先是一团蓝白色的光团,无声地膨胀。
    然后才是声音。
    “轰——!!!”
    半座迷兽山的山顶消失了。
    衝击波裹挟著碎石与雷光横扫山谷。
    庄园外的灵海境武者们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抬手挡住刺目的白光。
    等光芒散去,他们放下手臂——
    山谷变成了一个数百米的焦土深坑。
    江勤站在深坑中央,九条雷龙缓缓降下,盘踞在他身后。
    对面,二十多名神相境只剩下不到一半还站著。他们的法相已经全部碎裂,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恐惧。
    “开什么玩笑,这傢伙真的是神相境吗?”
    “镇灵局何时出了这样一个怪物!”
    …
    与此同时。
    云海翻涌如潮,两道人影分立在云端之上。
    葛万山负手而立,灰袍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一尊百米高的枯骨法相巍然矗立,空洞的眼眶中跳动著幽绿色的火焰,手中握著一柄白骨长刀,刀身上缠绕著浓烈的死气——那是他百年来献祭无数人命才凝练出的“葬骨领域”。
    而他的身侧,云层剧烈翻涌。
    一颗巨大的蛇首从云雾中探出。
    仅仅是头颅便有房屋大小,漆黑的鳞片上流淌著幽绿色的毒光,竖瞳中泛著冷血动物特有的寒意。
    百丈蛇躯在云海中缓缓游动,所过之处,云层被染成诡异的墨绿色。
    五阶后期的天冥蟒。
    战斗时它没有化为人形,因为在凶兽看来,本相才是最强的战斗姿態。
    葛万山抬起眼皮,望向对面的沧灵。
    “老夫在边疆活了一百二十年,华东总局的执法官,我至少见过大半。”
    他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聊家常,“你沧灵的名字,老夫也听说过——排在执法官最末,据说是因为资歷老,岳北山不好意思把你撤下来。”
    他笑了一声,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一个最弱的执法官,带著一个刚破境的神相境小子,就敢来抄我葛家的底。老夫是该说你们总局目中无人呢,还是该说你沧灵活得太久,活腻了?”
    沧灵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云海之上,身姿笔挺如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
    葛万山眯起眼,失去了耐心。
    “葬骨。”
    他吐出两个字,身后的枯骨法相骤然动了。
    白骨长刀高高扬起,刀身上的死气化作无数哀嚎的虚影——那是被葛家献祭的冤魂,被永远囚禁在法相之中,成为葬骨领域的一部分。
    刀锋劈落,死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將沧灵所在的区域尽数笼罩。
    与此同时,天冥蟒也动了。
    百丈蛇躯在云海中猛然收缩,然后如弹簧般弹射而出。
    巨口张开,露出四颗泛著幽光的毒牙,一口墨绿色的毒液喷吐而出,化作漫天毒雨,封死了沧灵的所有退路。
    死气与毒雨,同时降临。
    葛万山嘴角扬起。
    两击合力,就算是地武境巔峰也不敢硬接。
    沧灵不过地武境后期,又被夹击,他不信对方能全身而退。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死气散去,毒雨落尽。
    沧灵依旧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有移动过半寸。
    她的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死气和毒雨在接触到那层金光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消散。
    而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
    剑身修长,通体如霜,剑格处镶嵌著一枚金色龙纹。那龙纹並不繁复,甚至称得上简洁,可当葛万山的目光落在上面时,他的灵魂深处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颤慄。
    天冥蟒也感受到了。
    那条百丈巨蟒的竖瞳骤然收缩,蛇躯本能地盘缩起来,鳞片表面浮现出一层幽绿色的护盾——那是它最强的防御,同阶凶兽的攻击都无法破开。
    它好似回忆起什么,口中传出惊恐之声:
    “那剑附著著我界的规则之力,是只有神明大人们才能动用的力量,你为何能够操控!”
    沧灵没有解释,握紧了剑柄。
    她將剑从右上方,斜斜向左下方划出一道弧线。
    一道金色剑气从剑锋上飞出。
    剑气初时不过三尺长短,飞得也不快。但每掠出一丈,剑气的体积便暴涨一倍,速度也快上一分。掠出十丈时已化作三丈金虹,掠出百丈时已变成一道横贯云海的金色匹练,仿佛有人在天幕上划了一笔,將整片云海一分为二。
    “不!”
    天冥蟒悽厉嘶鸣。
    它感受到了那道剑气上蕴含的力量,那是它从未体会过的恐惧。
    它拼命催动周身毒光,百丈蛇躯疯狂扭动,想要避开那道剑气。
    但冥冥中,好似有意志將它锁定,根本避不开。
    剑气从它的七寸处掠过。
    幽绿色的护盾像水泡一样破裂,漆黑的鳞片像薄纸一样被切开,血肉、骨骼、经脉——那道剑气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无声地分离。
    百丈巨蟒,从七寸处被整整齐齐地斩成两段。
    兽血如暴雨般从云海中倾泻而下,將下方的迷兽山染成一片猩红,两截蛇躯从云端坠落,砸进山谷,地面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剑。
    五阶后期凶兽,陨。
    葛万山的枯骨法相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数次,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你……你……这怎么可能?”
    沧灵转头看向他,云海的风吹乱她的髮丝,那双始终平淡如死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情绪——不是杀意,不是愤怒,更像是怜悯,又像是厌倦。
    剑锋缓缓抬起,指向葛万山。
    葛万山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想退,但身体仿佛被那道金色剑气锁住,动弹不得。他想开口求饶,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海之上,第二道金色剑气亮起。
    那是葛万山此生看到的最后一抹顏色。
    沧灵手中的龙纹剑缓缓消散。
    她从不是什么强者,只是一个失去家乡,为了战斗而战斗的可悲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