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李象:你確定要我吟诗?

      第124章 李象:你確定要我吟诗?
    “陛下圣躬安。”
    满殿宗室齐齐躬身行礼,山呼问安,声浪规整肃穆,迴荡在恢弘的两仪殿中。
    李二今日神色舒展,眉眼间带著几分难得的鬆弛,显然太庙祭礼顺遂,又一路听尽宗室勛贵的逢迎称颂,心情颇为愉悦。
    往日里帝王常有的沉冷威严淡去不少,连迈步登座的步履,都比平日轻快舒展许多。
    “哈哈哈,卿等免礼,各自入席就座,朕躬甚安!”
    李世民朗声抬手,语气隨和,尽显闔家宴饮的宽和姿態。他缓步踏上御阶,稳稳落於正中盘龙御座,身姿端正,气度雍容。隨他一同抵达的褚遂良等近臣,亦依序躬身坐下,各司其位。
    待帝王坐定,李世民抬手轻轻一拍。
    两声轻响落下,殿外早候著的乐工伶人齐齐入殿,丝竹雅乐缓缓奏响,曲调清和典雅,正是宗庙祭祀配套的宫廷雅乐。旋律舒缓庄重,瞬间抚平了殿中方才细碎的閒谈动静,为这场宗室私宴衬足了皇家规制。
    宫人鱼贯而入,步履轻盈,端著精致食案、鎏金酒具、四时鲜果与珍饈膳食,错落布至每一席案前。玉盘珍饈罗列,琼浆满盏,殿內灯火通明,鎏金映彩,一派天家盛景。
    眾宗亲依尊卑位次落座,无人再敢肆意閒谈。
    魏王李泰,端坐上首亲王位次,抬眸时唇角始终掛著温润得体的笑意,频频看向御座之上的李世民,一副纯孝温良:胸有格局的模样,处处刻意彰显储君气度。
    李世民目光扫过满堂宗亲,看著眼前枝繁叶茂的李氏族人,眼底浮出几分欣慰,缓缓开口:“仲夏祀祖,感念先祖庇佑,方得岁岁安稳、海內清平。今日不讲朝堂规制,不谈公务政务,只论骨肉亲情,眾卿只管开怀畅饮,隨性閒谈。”
    眾人纷纷举樽称颂,感念圣恩。
    酒至半酣,殿中氛围愈发热烈。庄严肃穆的宗庙雅乐撤去,取而代之的是轻快灵动的胡旋曲调。一眾身著窄袖罗裙的西域舞姬鱼贯入殿,腰悬银铃,踏节拍旋身飞舞,裙摆翻飞如繁花绽放,身姿轻盈曼妙。
    端坐於上首的魏王李泰,见龙顏大悦、宴席酣畅。
    他素来擅长把握这般博取圣心、彰显才情的场面,当即放下手中酒盏,起身拱手道:“父皇,今日仲夏祭祖圆满礼成,海內安寧、宗亲齐聚,歌舞昇平,盛世气象昭然。
    儿臣以为,如此良辰嘉会,不可无诗。不如我等以诗佐酒,颂父皇圣德、赞大唐太平,以助酒兴,如何?”
    宗室诸王、在京子弟纷纷应声赞同,个个神采昂扬。今日本就是刻意逢迎的绝佳时机,恰逢帝王心情畅快,谁都想借著赋诗颂圣,在李世民面前留个好印象。
    “魏王所言极是!”
    “当赋诗颂陛下勤政爱民,佑我大唐岁岁昇平!”
    李世民亦是龙顏大悦,吩咐诸人隨意作诗。
    “儿愿拋砖引玉,先赋诗一首。”李泰道。旋即赋诗一首。
    他本就有文名,这首诗,该也在私底下打磨了许久,朗朗诵出,顿时博得满堂喝彩,眾人皆纷纷称颂魏王才学出眾。
    李泰目中神情得意洋洋,朝著眾人拱手谦逊,却没发现上首的李世民看向他的眼神里,洋溢著几分复杂之色。
    魏王既已开头,一时间,席间才情尚可的宗室子弟纷纷起身,轮番临场赋诗。
    所作诗句,虽比不上魏王李泰,也算是句句工整典雅,字字皆是称颂圣德、讚美贞观盛世之语。有人赞君王勤政纳諫,有人颂四海安定、百姓安居,有人贺宗室敦睦、皇祚绵长。
    李世民倚坐御座,含笑聆听,时不时点头讚许。
    其余眾人也是侧耳聆听,时不时举杯附和。殿中一派文华之景。
    李世民亦沉浸在这盛世宴席的和乐美满之中。他视线漫扫席间,逐一掠过诸王、公主、宗室子弟,自光温和,直到扫到偏席角落,凤目一凝。
    他望见了紧挨长乐公主席位的两道身影。
    李象身姿挺拔,旁人皆侧耳听诗,或举樽祝酒,他却是头也不抬,握著一只羊腿吃的满嘴流油,毫无拘谨之態;
    他的身侧,李厥神態拘谨,难掩眼底的怯懦侷促,与周遭锦衣华服、气度张扬的宗室子弟格格不入。
    李世民眸底的喜色微微收敛,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心绪。
    唉————这两孙儿象儿虽然悖逆,但终究还是受了苦楚。在那宫外,想是再没吃过宫中御宴这般美味的菜餚。
    还有厥儿————毕竟年少,实在是受苦了————
    废太子一脉,终究是他心底一处芥蒂。
    “阿兄,这宫里的菜,没有咱们自家阿兄做的菜香哩!”李厥悄悄靠近李象,小声道。
    “嗯嗯,可不?宫里御厨煮的都是猪食!白瞎了这些好材料。”李象撕下一口羊腿。
    这道浑羊歿忽做的倒是不错。毕竟这种烧烤,只要香料放的够多,就难吃不到哪去。
    而香料这种东西在唐初,还是金贵玩意儿————
    “別小口抿著了,放开吃,捡贵的吃。也就这道菜能入口,其余的都是寡淡无味的糊弄玩意儿。”
    “等会儿瞅准机会,咱们打包几份回去,唔,也不知能不能薅到几斤香料————”
    嘖嘖嘖,听说也只有年节的时候,李二才能吃到这种用香料堆出来的名贵菜餚,平日里只能吃御厨做的猪食————真是可怜吶。
    兄弟二人吃的满嘴流油,又旁若无人的私语,落在一眾正文雅吟诗的宗室眼中,愈发显得粗鄙无状、不懂礼数。
    高阳公主好看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待又一名宗室子弟赋诗完毕,满堂喝彩之时,忽然起身,对著御座盈盈一拜,对著李二娇声道:“阿耶,今日满殿宗亲皆展才情、盛况空前。只是尚有一位近日长安的诗坛神童,未曾落笔,实在可惜呢。”
    “哦?”李二素来疼爱这位女儿,“长安诗坛神童,朕竟不知是谁?高阳所言何人?”
    高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带著促狭的笑意,骤然侧身,目光投向正在对付又一只羊腿的李象:“自然是本公主的这位好侄儿——皇孙李象了!”
    “前些时日灞桥送別,象儿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一夜传遍长安,隱有千古绝唱之姿。纵使本公主居於深闺,也有耳闻。”
    “今日如此盛景,象儿若不赋诗,岂不是美中不足?”
    她朝著李象,挑衅般挑了挑好看的黛眉。
    李象怔了怔,有些好笑的放下手中羊腿。
    “高阳姑姑確定想要我赋诗?”
    这女人,应该知道我是反诗专业户吧?
    莫非就是希望我吟首反诗,然后被难堪的赶出太极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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