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铁则
在重力对压导致的精神衝击下,张贏的意识像一块被两股力道同时撕扯的破布。
颅骨往下坠,身体往上提,颈动脉里的血液撞在一起堵成死水,肺腔被窒息感压得扁扁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用断裂的肋骨去顶一块石板。
耳膜里全是自己心跳的闷响。
“难受吧?”倒弔诡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被耳膜里的嗡鸣搅得时断时续,“別急,这只是开始。等你的意识彻底断片,我就把你从天花板上放下来。”
它把脸凑近了几分,那双充血的眼球在眼眶里兴奋地抖动。
“我会先把你拖进儿童房,先把那两个孩子献祭!你不是想救他们吗?等他们咽了气,我再把那个躲在卫生间里的妇人拖出来,连同你这具还没凉透的尸体一起吃掉!”
张贏强大的身体素质即便在这种极限缺氧的境地下仍在撑著最后一丝清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不把倒弔诡的手从他身上挪开,他的意识撑不了多久了!
张贏在极度的痛苦里思考了不到一秒钟,嘴角向上扬了扬。
倒弔诡的笑声停了。
它歪著下巴,把那两粒白点瞳孔对准张贏的脸,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你笑什么?”
张贏没有回答它。
张贏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右手按在了倒弔诡的胳膊上,指腹贴紧乌青色的皮肤。
右手手背的木质纹理在走廊中发出微微红光!
舞者之触!
倒弔诡的眼睛骤然瞪大。
那双本来就充血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瞳孔里的白点疯狂抖动。
它的左臂毫无预兆地从手肘开始往反方向弯折,关节如同被人捏在掌心里,朝著它生来就不可能弯过去的角度拧!
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声都像是在掰断一截刚冻好的冰柱。
然后是右臂,从腕关节开始,整条手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成麻花!
两条腿的膝关节往內弯,脚踝向外折。
“你在干什么——你干了什么!!”
倒弔诡的声音劈了叉,它眼睁睁看著自己扣在张贏腰侧的手鬆了开来!
施加在张贏身上的反转重力像被人一刀斩断,重力方向在不到一次眨眼间恢復统一,整个世界重新回到了它该有的上下。
张贏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扭了一下,单手撑地,膝盖磕在瓷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空气灌进被压扁的肺腔,嗓子眼里的堵塞被气流冲开,呼吸重新通畅了,耳鸣从高频的尖叫慢慢退成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模糊的视野重新对焦。
他鬆开右手,从倒弔诡身边退开两步,拉开距离。
倒弔诡从半空中垂直上升到了天花板上,四肢还在反方向扭曲的余韵里微微抽搐。
关节上那股力道正在消退,但它暂时还没从刚才那一轮反关节折磨里缓过来。
它把自己蜷在天花板上,头歪向一边,眼珠往下翻,用一种从下往上的角度死死盯著张贏。
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低沉而怨毒。
“我记……我记得你的脸了。”它的嗓子还在痉挛,声音一卡一卡的往外送。
张贏站在走廊的地板上,仰头看著天花板上那只还在抽搐的乌青色诡怪。
他只是看著它,平静地开口:
“在那之前,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倒弔诡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被扭曲的四肢瞬间又反扭了回来。
它趴在天花板上,乌青色的身体像一只倒悬的壁虎,朝著张贏的方向猛扑下来。
“呼——”张贏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张贏不会再给它任何机会了。
他展开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血液从木手的关节缝隙里涌了出来,从腕关节往下倾泻。
血水砸在走廊地砖上,贴著地面向前铺展,铺成一层极薄的血面。
眨眼之间,整条走廊的地砖全被淹没了,然后是墙壁的踢脚线,客厅,厨房,直至铺满整间屋子的地板。
浓郁的血气从血面中蒸腾而起,將整间屋子笼罩,把原本填充在房间每一个角落的黑色阴气压得几乎看不见。
“诡域,浸血湖泊。”
倒弔诡还保持著向下扑的姿势,但它的速度在血面铺开的瞬间就慢了下来。
它的脸上还掛著疯狂的表情,但瞳孔已经先一步接收到了它大脑还没处理过来的信息。
诡域!
这只人类,不对,这个傢伙,他有诡域!
你他妈有诡域你早说啊!
它的腹誹还没在心里打完,两根血刺从地板的血面中猛地升起,速度快到连血面本身都没来得及泛起涟漪!
第一根血刺从它左肋斜著穿进去,穿透胸腔,从右肩胛骨上方冒出来!
第二根血刺从它小腹正中贯入,穿透腹腔,钉在脊椎骨的缝隙里!
乌青色的体液从两个贯穿伤口里喷出来,没有血,只有那种被水泡了很久的浑浊液体。
倒弔诡被两根血刺钉死在半空中,四只手僵在身前,手指还保持著扑抓的姿势。
张贏没有给它喘息的间隙。他抬起右手,凌空一挥。
数十道血刃从倒弔诡前后左右的血面中同时凝结,每一道都薄得像刚撕开的纸,边缘泛著暗红色的微光。
血刃悬停了一拍。
张贏展开的右掌一握。
所有血刃同时斩下!
倒弔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被数十道交错的刀光切成碎块,乌青色的组织从半空中纷纷落下,砸在血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张贏站在血面上,看著那堆还在微微抽搐的碎块,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威胁我的代价。”
他垂下手,准备收起诡域,去卫生间看看那个妇人和两个孩子到底还有没有救。
周围的血面忽然波动了一下,一阵嘲讽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沙哑而尖锐,像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反覆刮擦。
张贏定住了。
在他的目光下,那些被斩成碎块的乌青色组织开始蠕动,一片一片地往中间聚拢。
一个人形的轮廓在聚拢的碎块中缓缓升起来。
倒弔诡重新站在了他面前,身体完整无缺,乌青色的皮肤上没有伤口,只有顏色比之前淡了一层。
它扭了扭脖子,下巴还在关节窝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我还以为——”倒弔诡把脖子拧回来,嘴角往下撇,“是个脑袋出了问题的同类。”
它用那双充血的眼球上下扫了张贏一遍,嘴角重新掛上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一只有诡怪手臂的人类……有意思。你是怎么做到的?”
它的声音越说越大,笑意也越来越浓。“不过就算你不说也没关係。你是什么都无所谓,因为我已经搞清楚了。你不是诡怪。你能打伤我,能困住我,能把我切成碎片,但只要你是人类,你就永远也杀不死我!”
张贏压低声音:“你是说诡怪无法被杀死?”
“当然。这是铁则,铁则你懂吗?跟重力一样,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倒弔诡把手往身后一背,已经完全不把面前的张贏放在眼里了,“除了诡怪。”
“再见了,人类。等下次见面,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先从你妈开始,然后是你的亲人。至於你,我会把你留到最后,让你每一秒都在等死,直到你跪下来求我吃掉你!”
“下一次?”
张贏抬起头,眼神从那只已经膨胀到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倒弔诡身上掠过。
“你还想有下一次?”
“谢谢你的提醒,倒弔诡。你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万事不能只靠自己。”
张贏身后,一只纤纤玉手凭空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