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严府

      第105章 严府
    夜里,严府安排了相当丰盛的晚餐,用来招待张居正,不仅是严嵩严世蕃父子,就连素来深居简出,甚少出面的欧阳老夫人都出来了。
    严家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是把张居正这个人当作真正的贵客来招待,否则莫说是一个小小翰林,就是六部尚书来了,也未必能有这个待遇。
    严世蕃亲自抱来两坛酒,其衣袍上还有点灰,可见是亲自下窖取来的,张居正起身就要去接。
    “叔大,你是客,不必动,让他搬就好。”
    严嵩的髮妻满头银髮梳的一丝不苟,神態慈和,正拉著张居正的手问他家中父母安好、在京中住得可还习惯,语气亲热得像是见了自家子侄。
    “叔大。”严世蕃喘了几口气才道:“这可是窖藏了五十年的山东秋露白,前年山东布政使送来的孝敬,一直没捨得喝,你今天是有口福啦。”
    张居正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来得匆忙,只带了几件薄礼登门拜府,阁老、老夫人,小阁老如此盛情招待,实在是——”
    他下午出宫后便命僕从下了拜帖,然后赶忙准备了点家乡的新茶,另外买了几样看著精致的糕点,只能说是不失礼数。
    严嵩端坐在主位抚须含笑,语气里满是赏识:“读书人登门,贵在心意,不在金银俗物,叔大聪慧沉毅,將来前途不可限量,能常来走动,比什么都让我欢喜。”
    这是严嵩的心里话,他现在是首辅可年岁大了,严世蕃也年近四旬,身体肥胖酒色不忌的,看著也不像太长寿的样子。
    这些倒也无所谓了,可孙儿太小,不知道十年二十年后他们还能不能照拂,若是天不假年,一口气收走他们父子可如何是好。
    这些年他们爷俩得罪了多少人,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孤儿寡母只会成了肥肉。
    因此,他必须给孙儿多留点重要的人脉庇护。
    现在看来,张居正再合適不过,年轻,才二十几岁,而且还是景王头一个心腹,將来做到首辅这个位置也毫无意外。
    张居正赶忙起身:“阁老实在是太抬举晚辈了。”
    欧阳氏开口道:“坐下,来家里吃饭,不必客套。”
    “是。”张居正乖巧的坐下,他身材高大英俊有才气,谁看了都欢喜。
    严世蕃亲自倒酒,没法子,他爹娘在张居正来之前,可是在他耳边嘮叨了一个多时辰,可不能耍脾气,必须招待好。
    不过他也挺喜欢张居正的,因而倒没什么怨气。
    严嵩率先提杯:“不必拘谨,先动筷用膳,今日席上多是老夫家乡分宜风味,不知叔大吃得惯与否。”
    桌上大多数菜都是分宜的,严嵩从老家请了三个厨子,为的就是顿顿吃到家乡菜。
    话是这样说,但正经的分宜菜不多,就腊十碟、梅乾菜蒸五花肉、清燉武山乌骨鸡几样。
    家乡菜是为了展示亲厚拉近关係,大菜还得是鲍鱼烩海参、熊白西施乳,熊掌烩山珍,红烧鹿筋,並一些凉菜糕点,满满当当铺了一桌。
    严世蕃给张居正布菜道:“闽浙进贡的鲜鲍、辽东的极品海参,尝个鲜吧。”
    “多谢小阁老。”
    “那是外人叫的。”
    “那就多谢东楼兄。”
    “哈哈,好!好贤弟,往后在朝中有事,儘管和为兄说。”
    张居正也笑著,不过心里一紧,严世蕃的雅癖眾所周知,別是看上他了吧?
    不能喝多了,怎么也得回府,他心中打定主意。
    严嵩和夫人乐呵呵的看著两人连干了数杯酒。
    “慢点喝,先来吃点菜。”
    张居正乾脆地应声落座,举箸夹菜,又指了面前一道菜问询。
    严世蕃兴致盘然地解释道:“这是熊髓配河豚唇,慢火燉至凝脂,极是珍稀,贤弟尝尝。”
    可要说今晚最难得的,还得数那两坛窖藏了五十年的秋露白,酒液斟在杯中,浓香几乎凝而不散,入喉醇厚绵长,却后劲十足。
    可惜张居正不敢畅饮,而严嵩年纪大了,陪著喝了几杯就开始用饭,老夫人更是吃用的少,只顾著指挥婢女给严世蕃和张居正盛菜添汤。
    中间严世蕃的夫人还抱了刚睡醒的严绍庭来见,严嵩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將来要让他拜入张居正门下,求学受教。”
    眾所周知,用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话,往往就是其最真实的想法。
    张居正毫无拒绝之意,狠狠夸了那个睡眼朦朧流著口水躲在母亲怀里叫嚷的孩子是多么的聪明伶俐。
    拒绝?
    那是徐渭那种狗脑子才会做出来的事情,这可是权倾天下的首辅示好,而且还是一个阵营的,接不接受都不妨碍清流骂严嵩时候带上他。
    那为什么不呢?
    於是,宾尽主欢,等吃饱喝足,严嵩领著他们到了书房,也就是鈐山堂。
    堂屋开间阔朗,樑柱皆取上等硬木,四壁髹深褐古漆,地面铺著细腻莹润的苏州金砖,正中央高悬嘉靖御赐忠勤敏达御匾。
    一张偌大黄花梨书案稳置堂中,案上稍有些凌乱,不少书都隨意的摆在上面,笔墨纸砚更是肆意。
    而其余三面皆是顶棚立地的紫檀书架,典籍横陈,不乏唐宋孤本。
    三人落座后,管家领著僕从端来新茶,然后就退了出去,三人客气著聊了几句,顺便喝完半盏茶。
    这时才开始谈正事,严嵩语气和煦:“叔大此来,应是殿下有什么吩咐吧,王府属官的安排?
    张居正將茶盏放在手侧扶几上:“是,阁老明鑑,就邸事关重大,属官若不能有所作为事事掣肘,则有伤殿下,故此不能任由吏部隨意安排。”
    严世蕃大大咧咧接话:“这简单,叔大你回去告诉殿下,王府中所有人都会是忠於殿下的官吏。”
    严嵩笑著点点头,既然决定投效,那自然不能什么都等殿下吩咐下来再去做。
    京邸王府属官不会是满制,副职暂时不会安排,如此一算,也就二三十个官吏而已,严党內部有的是人想近侍景王殿下呢。
    这件事对严家而言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既给自己人提供了机会,也为殿下解决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