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看电影

      第50章 看电影
    最经常的,他们是拿著半张票在手里,挤在人群中间进去,撕票的人抓住你手里半张票的瞬间,你手一放,这半张票就都到了撕票的人手里,他还以为是他撕去的,你趁机就混进去了。
    到了里面,虽然还会有人来查票,但应付他们不成问题,有的是办法。
    他们五个人到了睦城电影院,第一场电影六点,已经开始,他们到的时候,门口都已经停止检票。
    《第八个是铜像》片长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加上前面加映的《新闻简报》十分钟,再加上中间打扫卫生的时间,第二场电影八点二十分开始,他们只能看第二场。
    睦城电影院由两部分组成,放映大厅这边,门口是一个喇叭形的大门,大门两边的围墙很高,防止有人逃票,从这里翻墙进去。
    但其实翻墙进去也没有用,大门进去,还有一块长方形的空地,空地过去,上几级台阶,才是放映大厅的大门。这道大门,放映之前和放映中,都是从里面锁上的,只有等到放映结束,工作人员才会把门打开,让散场的人从这里出来。
    所以,你即使是翻过这道围墙,也进不了电影院的里面。
    喇叭形的大门过去,有一排台阶,台阶上去有一幢平房,售票处和检票处都在这里,检票处用水管,焊出两条通道,进场的人就从这两条通道进去,检票的工人民兵,分坐在两边。
    进了检票处是一个院子,院子里的老房子,有一条长长的长廊,长廊一直通到放映大厅的两道侧门,进场都从这两扇侧门进去,长廊通到底,是公共厕所。
    他们到了电影院,第一件事情,是去检票口看看,看看检票的人是不是认识的,运气好的时候,他们会碰到华平的小舅舅,建阳的叔叔,老莫的徒弟马天宝,或者桑水珠他们环卫所的宝生他们在这里检票。
    要是这些人在检票,他们只要哈哈大笑就可以。
    等到开始检票的时候,几个人排在一起涌过去,检票的看到他们,装作是不认识,但朝他们挤挤眼睛,咋咋呼呼大叫:“几个人?”
    不用他们回答,都看到他们几个人了。继续咋咋呼呼叫:“五个人?好,五张票撕了,快点快点,进去,不要挡在这里,后面人还要进来。”
    一个一个,在他们的后脑勺拍一巴掌,赚点便宜,把他们赶进里面。
    建阳走到检票口看看,转过身骂道:“妈逼,今天是农机二厂那些怂,都不认识。”
    第一个希望破灭,五个人走去售票处,看看里面今天卖的是什么顏色的票子。是桔黄色的。走出来,在台阶上坐下,手伸进背心,拿出塞在裤腰里的本子,翻开,从里面挑出半张桔黄色的电影票,放进口袋里,把本子仍旧塞回背心里的裤腰。
    撕票的人不认识,他们等会就不能挤在一起进去,不然一个被抓到,就五个全军覆没,他们要分散挤在人群里。
    五个人坐在那里,把谁先谁后,进去里面在哪里碰头都商量好。第二场电影离进场的时间还早,他们坐在那里没事情做,嘴巴又馋,觉得一定要搞点什么塞塞,建阳叫道,有没有钱,来来,大家凑钱。
    他说著拿出了两分钱,大头拿出两分,大林拿出三分钱,华平也拿出两分,许蔚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五个人拿著这九分钱,跑到马路斜对面的酱菜馆,买了九分钱的酱辣椒,用荷叶托著,走回来电影院的台阶坐下,你一个我一个地吃起了酱辣椒。
    一包酱辣椒很快就吃完了,五个人都吃得唏哩呼嚕,不是因为辣,而是因为咸。他们接著,马上改变了进去之后碰面的地点,不在长廊上有个失物箱掛著的那里,而是改到自来水龙头那里,进去之后,他们需要先灌一肚子的自来水,才能解咸。
    可以进场了,检票处马上挤满了人,大头和大林没有分开,他们两个是第一拨,他们挤在人群里,隨著人流走到检票处,没想到农机二厂检票的这个逼,大林和大头不认识他,他却认识他们,看到他们就叫道:“哎吆,老莫家的两个小鬼,你们也来看电影了,进去,进去。”
    连票都没有撕,就手搭在他们的肩膀上,把他们朝里面推了进去。
    大林和大头都乐坏了,进去之后,两个人还互相看看,问,这个是谁啊?问完,两个人又一起摇头,他们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和爸爸有什么交情。
    他们走到自来水池那里,两个人先弯下脑袋,用嘴接著龙头里流出的自来水,喝了个痛快。等他们喝好,建阳也来了,他也是咕嘟咕嘟灌下去几大口自来水。
    三个人站在那里等著,却一直不见华平和许蔚进来,建阳说:“这两个逼,肯定是被逮到了。”
    逃票被逮到也没多大关係,大不了就是后脑勺吃撕票的重重一巴掌,然后被赶出去。
    三个人站在那里,又等了五六分钟,从检票处进来的人都开始稀落,长廊里也没有什么人,大家都进去里面放映大厅了,还没见到华平和许蔚的影子。
    建阳说走走,不管他们了,我们进去。
    三个人进了放映大厅,《第八个是铜像》已经放映了一个多星期,看的人还是很多,不仅座位都坐满了,两边靠墙的走道,还站著很多人。这些人,有买站票进来的,站票比座票便宜,一毛钱一张,还有就是像他们三个一样,也是逃票进来的。
    前面张掛著银幕的台子上,还席地坐著好多人,这些人也是一样,有买了站票的,也有逃票进来的。
    睦城电影院的椅子,和睦城镇委大会堂一样,也是长条的木头椅子,一张椅子五个座。除了两边靠墙的通道之外,中间还有一条通道,通道的右边是双號,从2到30號,左边是单號,从1到29號,从前到后,一共有三十三排,整个电影院,接近一千个座位。
    再加上两边通道上站著的,前面台子上坐著的,应该有一千两三百人在这里。
    进去之后,三个人就开始从前往后,一排排找起来,看有没有什么熟人在这里,要是有,就挤进去,和熟人坐在一起,这样等下来查票的时候,可以躲过去。
    电影院的一张长条椅五个號,但每张椅子,实际坐的都不止五个人,有小孩子买了半票进来的,半票没有座位,他们肯定是和父母亲坐在一起。还有像他们这样蹭座位的,只要挤得下,边上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三个人从前面走到后面,结果一个熟人也没找到。
    建阳说:“我们到前面台子上去吧。”
    三个人走到最前面,爬上台子,在最靠近台子边沿的地方坐了下来,方便等下有人上来查票的时候,可以从台子上溜下去。
    影院里的灯一黑,《新闻简报》的片头一放出来,下面各种各样的东西就朝台上飞来,大头后脑勺挨了一颗纸弹,他回过头去大骂:“你妈逼哦!”
    结果更多的纸弹和苹果核、香蕉皮和桔子皮扔了上来,他们三个人坐在最靠近外面的一排,等於是给里面的人在当挡箭牌。
    大头和建阳大林说:“下去,下去,妈逼,我们在给人家挡子弹。”
    三个人溜下台子,走去边上通道,靠墙站著。
    台子上还有不少的人,一个个脑袋,在银幕的最下边,倒影出一片半圆的人头,就像是一道花边。
    下面的人开始叫骂:“头低一点!”“挡住了,挡住了!”
    东西还是接连不断地朝台上扔,还有人点了小炮竹往台上扔,炮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还没到台上,就“啪”地一声在空中炸开。
    台上的人捡起东西,也隨手往下面扔著,结果扔到个僚鬼(无赖)身上,他坐在五排,站起来就手指著台上大骂,台上的人也回骂,僚鬼不干了,带著两三个人衝到台子前。
    台上的人一伙也有五六个,他们也站起来,双方开始骂战,下面的说你们有种下来,上面的人说你们有种上来。结果双方都站在原地,谁也不敢上去或者下来。
    影院里很多人开始起鬨,叫著,拷,拷,拷啊,光白噱(讲空话)有什么用,动手啊。
    更多的人“啊啊”地叫著:“看不到了,坐下来,坐下来。”
    电影院的工作人员赶过来,把双方劝开,这个时候,台下大概该扔的东西也扔完了,没东西可扔。
    工作人员和台上的那几十个人说,你们头低一点,把银幕挡掉了。
    台上的人於是换个姿势,不再是坐在那里,而是半躺在那里,这样,那一道花边终於没有了,整个银幕露了出来。
    解决好前面的事情,影院的工作人员拿著手电筒,开始对站在两边通道的人查票。大林建阳和大头三个人,悄悄地往后面移,移到后面那扇门,撩开布帘走了出去,然后是装作去上厕所,走到长廊尽头的公共厕所,这里已经有很多人,都是像他们一样逃票的。
    看到他们进来,里面的人哈哈大笑,叫著,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三个。
    公共厕所里面很臭,他们憋了四五分钟,走出去,然后从前门进去,这个时候,工作人员查票已经查到后面,银幕上,《新闻简报》也放完了,正片开始,整个电影院,终於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爬上台子,用双肘撑在地板上,半躺在那里,开始看起了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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