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虚与委蛇

      第129章 虚与委蛇
    酉时。
    登州城,李府。
    李府坐落在城西最繁华的地段,占地足有三四亩,青砖黛瓦,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积善之家“四个大字。
    陆晏站在门前,嘴角微微上扬。
    积善之家?
    走私违禁品、豢养海盗、勾结后金—一这样的人家,也配叫“积善“?
    “大人,请。”
    李家的管事李福满脸堆笑,躬身引路。
    陆晏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大门。
    李府正厅,灯火通明。
    ——
    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珍饈美味一燕窝、鱼翅、熊掌、鹿筋,还有几坛上好的女儿红。
    桌旁坐著两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穿著一身武官服饰,正是登州卫指挥事李守正。
    另一个身材中等,面容精明,衣著华贵,正是登州首富李守义。
    兄弟二人,一文一武,把持登州多年。
    “陆大人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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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福高声通报。
    李守正和李守义同时起身,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陆大人,久仰久仰!“李守正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早就听说陆大人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指挥僉事客气了。“陆晏拱手还礼,“陆某初来乍到,承蒙李家盛情款待,实在惶恐。”
    “哪里哪里!“李守义笑著说道,“陆大人是朝廷命官,我们李家不过是商贾之家,能请到大人赏光,是我们的荣幸。来来来,大人请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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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晏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坐到了主位上。
    李守正和李守义分坐两旁,李福亲自斟酒。
    “陆大人,这是我们登州本地的女儿红,窖藏二十年,请大人品鑑。“李守义举起酒杯。
    陆晏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酒。”
    “大人喜欢就好。“李守义笑道,“这酒是我们李家酒坊酿的,大人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送几坛到府上。”
    “那就多谢李员外了。”
    三人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李守正放下酒杯,开门见山地说道:“陆大人,咱们都是爽快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李指挥僉事请讲。”
    “大人初来登州,人生地不熟,难免有些不便。“李守正说道,“我们李家在登州经营多年,多少有些人脉。大人要是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我们李家一定尽力。”
    陆晏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李守正。
    “李指挥僉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大人和我们李家,可以做朋友。“李守正说道,“朋友多了路好走。大人在登州做官,我们李家在登州做生意,大家各取所需,互利互惠,岂不美哉?”
    陆晏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李守义见状,连忙接过话头:“陆大人,我哥哥是个粗人,说话直来直去,大人別见怪。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李家的一点心意,五千两,请大人笑纳。”
    陆晏看了一眼那张银票,眉头微微一挑。
    五千两。
    比上次那个管事送来的两千两,翻了一倍还多。
    看来李家是真的急了。
    “李员外,这————“陆晏故作为难,“这礼太重了,陆某受之有愧。”
    “大人说哪里话!“李守义笑道,“这不是礼,是我们李家的诚意。大人是朝廷命官,前途无量。能与大人结交,是我们李家的福分。”
    陆晏沉默片刻,似乎在犹豫。
    李守正和李守义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得意。
    这个新来的通判,看来也是个识时务的。
    “陆大人,“李守正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们李家在登州经营多年,跟官府、军队都有些交情。大人要是愿意跟我们合作,以后在登州,没人敢给大人使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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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李守义接著说道,“我们李家做的是海贸生意,利润丰厚。大人要是有兴趣,可以入一股。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几万两的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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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万两?
    陆晏心中冷笑。
    李家的海贸生意,一年何止几万两?走私违禁品、勾结后金,那才是真正的暴利。
    不过,这些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
    “李指挥签事、李员外,“陆晏终於开口,“二位的好意,陆某心领了。”
    他伸手拿起那张银票,在手中掂了掂。
    “这银票,陆某就收下了。”
    李守正和李守义脸上同时露出笑容。
    “至於合作的事————“陆晏顿了顿,“陆某初来乍到,对登州的情况还不太了解。容我先熟悉熟悉,过些日子再跟二位详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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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说好说!“李守正大笑道,“大人是谨慎人,这是好事。不急,不急,咱们来日方长!”
    “来,大人,咱们再喝一杯!“李守义举起酒杯。
    陆晏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酒宴一直持续到亥时。
    陆晏喝了不少酒,脸上泛著红晕,脚步有些踉蹌。
    李守正亲自送他出门,一路上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陆大人,夜深了,路上小心。”
    “多谢李指挥僉事。“陆晏拱手告辞,“改日再敘。”
    “好说好说!大人慢走!
    ”
    陆晏上了轿子,轿帘放下。
    李守正站在门口,看著轿子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二弟,你觉得这个陆晏,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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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守义走到他身边,沉吟道:“此人————不简单。”
    “怎么说?”
    “他喝了那么多酒,眼神却始终清明。“李守义说道,“而且他说话滴水不漏,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分明是在拖延时间。”
    李守正皱了皱眉。
    “你是说,他在试探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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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可能。“李守义说道,“不过也无妨。他收了我们的银子,就等於上了我们的船。以后就算他想翻脸,也得掂量掂量。”
    “说得也是。“李守正点了点头,“一个小小的通判,翻不起什么浪来。只要他识相,我们就跟他好好合作。要是他不识相————
    ”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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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轿子里,陆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的脸上,酒意已经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峻。
    “东家,您没事吧?
    ”
    轿子旁边,沈青压低声音问道。
    “没事。“陆晏睁开眼睛,“李家兄弟,比我想像的还要狂妄。
    .
    “他们以为收买了我,就能高枕无忧。”
    “殊不知,我收他们的银子,不过是为了麻痹他们。”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
    “等我准备好了,再来跟他们算帐。”
    “东家打算怎么做?”
    “先调兵。“陆晏说道,“济南那边还有一百多亲兵和大批火器,必须儘快调过来。没有武力做后盾,一切都是空谈。
    ,“属下明白。“沈青说道,“属下这就安排。”
    “不急。“陆晏说道,“调兵的事,要秘密进行,不能让李家察觉。你先派人去济南,跟赵长缨联络,让他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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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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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轿子在夜色中缓缓前行,消失在登州城的街巷深处。
    三日后。
    十一月十一日。
    通判衙门,后院书房。
    ——
    陆晏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摆著一张登州的舆图。
    沈青站在一旁,低声匯报:“东家,李家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李守正派人去了卫所,调动了一批兵丁,说是“加强城防“。“沈青说道,“属下估计,他是在防备我们。
    .
    陆晏点了点头,並不意外。
    “李家在登州经营多年,不可能没有防备。他们虽然被我的“合作“態度麻痹了,但也不会完全放鬆警惕。”
    “那我们怎么办?”
    “按计划行事。“陆晏说道,“调兵的事,不能再拖了。你今天就派人去济南,让赵长缨带人出发。”
    “走哪条路?
    ”
    “走陆路。“陆晏说道,“从济南出发,经青州、莱州,绕道进入登州。这条路虽然远,但可以避开李家在海上的眼线。
    .
    “属下明白。”
    “还有,“陆晏顿了顿,“让赵长缨把火器都带上。燧发枪、佛朗机炮,一件都不能少。”
    “是。”
    沈青领命而去。
    陆晏看著舆图,目光落在登州城的位置上。
    李家,你们的好日子,快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