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活灶神
车厢里的冷气呼呼吹著,可周本昌后背上的白衬衫却早就被冷汗给浸得黏在了皮肉上。
看著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苏大少爷,此时此刻居然像个丟了魂的败犬一样瘫在椅背上。
周本昌浑浊的眼睛微微一缩,脑子里那个原本觉得极其荒诞、极其不可思议的猜想,在这一瞬间,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地扎下了根。
他也算是个活成了人精的老狐狸,这时候脑子一转,彻底回过神来了。
不对劲,这事情从一开始就透著天大的诡异!
他苏氏集团在城南那是什么体量?
手眼通天,资產过亿!
苏昂这种从名校毕业的商业精英,真要是想弄死老街底层一家苍蝇馆子。
依著资本家那点见不得光的黑心肠,隨便找个由头整点下作的手段——今天让消防过来贴个封条,明天让工商过来查个卫生,或者乾脆在对面的泔水桶里做点文章,哪一个不能把一个无权无势的穷厨子给活生生折腾到关门大吉?!
大象往前走,如果真箇瞧一只蚂蚁不顺眼,抬抬脚一脚踩死就是了,又怎么会专门调集几千万的真金白银、拉起整整十三家连锁店的封锁线,甚至还要异业联盟、私域流量连夜把他这个“圣手”请过来搞什么降维打击?!
除非……
这只趴在老街臭水沟里的“蚂蚁”,根本就不是什么隨手可以捏死的软柿子,而是特娘的一只披著蚂蚁皮、生著獠牙的远古霸王龙!!
“他陈锋……肯定有著不一般的通天背景!!”
周本昌在心里惊恐地低吼了一记,右手彆扭地在裤腿上死死抠著。
而此时,瘫在总裁椅上的苏昂,到底是骨子里流著苏家要强血液的狠角色。
在短暂的挫败与失神之后,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刺痛让那双死死布满了血丝的狭长黑眸,再度一点点地恢復了冷冽。
他没有认输,他也绝不能认输!
苏昂的十指交叉顶在下巴壳上,镜片后面的脑海里,无数个商业模型、公关手段、甚至是以前不屑於动用的边缘手段,跟跑马灯一样疯狂地翻涌了起来。
可他绞尽脑汁、把这辈子学到的商业规矩从头到尾扒拉了三遍,却有些有些绝望地发现——
在纯粹的厨艺和全网已经开始失控的民意口碑面前。
任何正面的、合法的商业封杀手段,落在陈锋的手艺面前,都像是纸糊的一样,根本没办法正面彻底把对方给活生生逼死。
车厢里一时间陷入了一种极其压抑、也极其沉闷的死局之中。
就在苏昂思绪疯狂翻涌、两边太阳穴都要炸开的微妙节点上。
坐在一侧彆扭了老半天的周本昌,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自个儿那颗快要被好奇和恐惧撑爆了的中年心肝。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屁股,一管粗糲的中年嗓音压得极低,有些侷促地开了口:
“苏总……事到如今,我周某人今天大清早这张老脸也算是在这条老街上丟了个一乾二净。
我、我有一句不知深浅的话,憋在肚子里真箇是要憋出病来了。
您……您到底知不知道隔壁那个苍蝇馆子里的陈锋……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的底细,您手里真箇有点准信吗?!”
这句话一落地,门外的老三也猛地转过头,血丝眼死死地盯了过来。
苏昂交叉的白净指节,在这一秒钟兀地停滯了一下。
他冷眼顺著金丝眼镜的边缘往外一斜,那一抹带毒的钢刀一样的目光,猛死地在周本昌那张掛满了冷汗的富態老脸上剜了一下。
直瞧得这位红墙圣手脖子一缩,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车厢里诡异地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之久。
最终,苏昂像是把胸口一团发烂的浊气给狠狠吐了出来一样,整个人再度有些无力地瘫软了下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连周本昌都跟著全网破防了,再瞒著这些底细,除了显得他自个儿无能,没有半点铁一样的好处。
“具体的底细……我手里的眼线其实也摸得不甚透亮。”
苏昂单手烦躁地在方向盘上拍了一记,清亮的声音此时此刻乾瘪得没有半点感情色彩,沙哑地漏出了几句:
“我只知道,那个男人……是没多久前突然从京城那边走出来的。
他在京城到底给哪些大人物掌过勺,档案被哪些人封锁著,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只能说谁碰谁死!
我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师傅姓国……”
国?!
周本昌听到这个姓氏,整条肥硕的身躯猛地一僵,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华夏餐饮界的最顶层,能让红墙档案闭锁、又单单留下一个“国”字当靠山的……
除了那位早就隱退了几十年的“国宴老祖宗”,还能有谁?!
然而,还没等周本昌从这第一个重锤里清醒过来,苏昂接下来的半句话,却像是一把开了刃的铡刀,轰的一声,把车厢里三个人仅存的侥倖,给生生全部剁成了粉末:
“据我了解,他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同门亲师弟……名字叫宋明。”
苏昂一说到这个名字,镜片后面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咬牙切齿的阴鷙:
“就在昨天大清早,就是这个宋明从京城直飞而来,破坏了我的食材封锁线,坏我天大好事!!
要不然……陈锋那间破烂苍蝇馆子,昨天就已经因为没有食材而开不出锅了!!”
“宋……宋明?!”
坐在对面的周本昌,此时此刻听著这两个在华夏餐饮界重得像是一座座大山一样的名字,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面色有些惨白地彻底僵在了总裁椅上。
师傅姓国,师弟是宋明。
而那个男人自个儿……则是能让苏家二少爷苏晨甘愿脱下西装、在臭水沟里当跑堂店小二的无上存在。
周本昌有些绝望地闭上了大眼睛,手里那只沾满了红烧肉酱汁的打包盒,在这一刻,沉重得像是一块烧红了的黑铁。
他嘴皮子颤抖著,在心里哀怨地有些惨叫了一声:
“苏大少爷哎……您得罪的哪里是一个民工厨子,这特娘的……分明是把天底下最不讲理的一尊活灶神,给引到城南的家门口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