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尘埃落定

      董事会结束后的第三天,sm发了公告。
    “水晶文化基金代表苏贏当选为sm娱乐外部董事。”
    短短一行字放在官网最下面。没有照片,没有简歷,没有採访。
    但是市场看到了。
    当天下午,sm股价收在七万九千,比李秀满卖出的价格六万八涨了百分之十六。
    成交量不大,卖盘稀薄,买盘也不积极。
    市场在观望——观望sm的新董事会能做什么,观望金英敏能不能稳住局面,观望李秀满会不会从海外回来。
    苏贏坐在九楼办公桌前,面前摊著郑秀雅送来的舆论监测报告。
    naver热搜上,“sm奴隶合约”已经掉到了第七位。
    第一名换了三次,先是“bts回归”,然后是“新女团”,最后是“春节”。
    舆论像潮水,涨的时候谁都挡不住,退的时候谁都不记得。
    郑秀雅坐在对面,手里端著拿铁。她的脸色比听证会那天好了很多,眼圈不青了,嘴唇有血色了。鬢角的碎发还是別在耳后,和平时一样。
    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是白色的,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
    “金英敏今天打了个电话。”她说。
    苏贏端起冰美式:“说什么?”
    “说谢谢。”
    “谢什么?”
    “谢您没在董事会上跟他作对。”
    苏贏喝了一口热冰美式,今天郑秀雅换成了热饮。她在杯壁上贴了一张便签,写著“热的,別喝凉的”。字跡工整和平时写报告一样。苏贏看到那张便签,没有撕掉就让它贴著。
    “我没跟他作对,也没帮他。我只是坐在那里。”
    郑秀雅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他觉得您在帮他。”
    “他觉得就够了。”
    窗外,首尔的雪化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光斑。
    苏贏伸出手把手指放在光斑里。指尖被晒得有点热,光线从指缝间漏下去,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秀荣的合约签了吗?”他问。
    “签了。昨天下午她妈妈从光州上来的,两个人一起签的。”郑秀雅翻开笔记本,翻到標了页码的那一页,“违约金五千万,培训费取消,解约不需要委员会投票。秀荣签字的时候手没抖,她妈妈说『这次不抖了』,秀荣说『因为不怕了』。”
    苏贏把手从光斑里收回来。
    “转告了。”
    “转告了。她现在在练习室,说她想通了,以前怕公司不要她,现在不怕了。合约改了,她不用怕了。她只需要练好自己的。练好了,公司自然会要她,练不好换一家公司继续练。”
    苏贏没说话。
    郑秀雅合上笔记本:“苏代表,金佳英今天又发消息了。她说木浦的咖啡厅生意很好,每天能卖一百多杯。她说『欧尼,我攒够钱就回首尔开一家分店』。”
    “她攒了多少?”
    “没说,但她说『快了』。”
    苏贏端起冰美式,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他喝了一口,淡了,但没有放下。杯壁上那张便签还贴著,“热的,別喝凉的”。
    他看了一眼,把它揭下来折了一下放在桌上。
    “苏代表,您觉得金佳英还会回首尔吗?”
    苏贏靠在椅背上。“会,但不是现在。等她攒够了钱,等她想清楚了,等sm的事彻底过去了,那时候她再回来就没人认识她了。”
    “没人认识她了,她就不怕了。”
    “她本来就不怕,她只是怕的是被人认出来。”
    郑秀雅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转了一圈。
    “那样最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完全出来了。
    汉江的水面上泛著碎金,几艘货船正在往西开,船尾拖出的水痕在光线里闪著细碎的光,慢慢散开,和那些他不想记住的事一样。
    郑秀雅站起来:“苏代表,我先下去了。pledis的尽调报告还有几页没看完。”
    “嗯。”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苏代表,您今天几点走?”
    “不知道,有事?”
    “没有,就是问问。”她把鬢角的碎发別到耳后推门出去。
    苏贏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打开和金佳英的聊天窗口,窗口里只有一条消息——“违约金今天到帐,不用回。”他看了几秒,没有发新的。
    把手机扣在桌上。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金尚祖,不是郑秀雅,是银河。
    “苏贏,你今晚回来吗?”
    苏贏看了两遍,打了两个字:回来。
    银河没再发。
    苏贏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他伸出手用手指在那层冰上画了一条线。线歪了,他没有擦。
    他想起金尚祖说过的话——“你站稳了。”站稳了,就不用再扶著走了。
    金尚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端著威士忌,冰块化了,酒淡了,但他没换。他说“淡了就淡了,喝的不是酒,是跟你说的话”。
    苏贏转过身拿起大衣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亮了,他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灯在他身后依次熄灭,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迴荡,一直传到一楼。
    电梯下到一楼。
    大堂里前台正在收拾东西,看到苏贏,鞠躬说“苏代表nim,慢走”。
    桌上有半杯没喝完的咖啡,杯口的热气已经散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把杯子收走。
    苏贏点了点头,走出旋转门。
    冷风灌进来。雪化了,地上干了很多。
    路边的积水倒映著路灯的光,一圈一圈的。
    银杏树的枝干光禿禿的,在冷风中轻轻摇晃。
    街对面的便利店换了新的灯箱,比以前亮,白光有点刺眼。收银员在往货架上摆新到的三角紫菜包饭,动作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车停在停车场。苏贏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暖风吹了几分钟,挡风玻璃上的霜才开始化。
    他等著,没有著急。
    不急,冰总会化的。
    手机亮了。
    银河发来一张照片——餐桌上摆著两副碗筷,旁边是一锅泡菜汤。汤还在冒热气,锅盖斜靠在锅沿上。旁边还有一碟煎鱼,鱼皮煎得金黄,一点都没破。
    配文:“等你。”
    苏贏看了几秒,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车驶出停车场匯入江南区的车流。尾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红色的长河,缓缓移动。后视镜里的论峴洞大楼的灯光越来越远。他握著方向盘,食指在皮套上轻轻敲了两下。
    金佳英在木浦学会了拉花。她发来的照片里,拿铁上有一只天鹅,脖子是直的。
    秀荣在练习室,她妈妈不用再在洗衣房站著了。
    金英敏在sm总部。他签了那份协议,他不会再走了。
    李秀满在新罗酒店。他在等,等一个能帮他的人。
    郑秀雅在五楼看pledis的报告,她的笔记本上又添了新的一页。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够了。
    苏贏踩下油门,车驶过汉江大桥。
    江面上浮著碎冰,在路灯下泛著细碎的光。
    桥上的风很大,车身微微晃了一下。
    他握紧方向盘,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