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猫朋友不会骗人

　　    顾知北迟疑两秒。
    蹲到床边。
    裴清柠歪了歪头。
    小眼神不解地看著他。
    她又拍了拍床边。
    顾知北紧了紧鞋带，面无表情地坐到她身旁。
    “这是你以前的家？”
    为了缓解尷尬，顾知北出声问道。
    他扫视一圈周围的环境。
    除了乾净，唯一的印象只有老旧。
    不像是时不时冒出金光的大小姐，曾经住过的地方。
    裴清柠轻轻晃著小脚：
    “以前，家里很穷。”
    “妈妈和爸爸，也很累。”
    “但是，很开心。”
    少女安静地诉说著。
    顾知北看著她不经意间扬起的唇角，心底的些许愁绪，竟莫名淡了下来。
    裴清柠似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曾经的事情。
    她的言语很笨拙，完全不像文科第一应有的水平。
    可少年却能感受到，少女一字一句中，真切而又深厚的情感。
    “现在，不开心吗？”顾知北问。
    裴清柠顿了顿。
    她脱掉鞋子，將穿著薄薄白色船袜的小脚踩在床沿上，抱紧双腿。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
    “以前妈妈在的时候，开心。”
    “……”
    顾知北沉默地望著她的眼睛。
    少女將下巴抵在膝盖上，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小猫：
    “大家都嫌弃我。”
    “因为我很笨。”
    “只有妈妈不会。”
    顾知北疑惑道：
    “你很笨？”
    真的会有人嫌弃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你也嫌弃我，之前。”
    裴清柠盯著他。
    腮帮子像是微微鼓起。
    顾知北解释说：“那可不是嫌弃，我只是怕你馋我身子。”
    “……”少女瞪著他。
    半晌，才悻悻地收回视线。
    这事算是过去了。
    裴清柠绷著小脸。
    粉嫩的脚趾微微內扣，单薄的布料顿时绷出紧凑的线条。
    她的嗓音依旧如往日一般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没有朋友，大家都不和我玩。”
    “妈妈说，会给我找一只小猫当朋友。”
    “因为小猫不是人类，小猫不会嫌弃我。”
    听到这里，顾知北心中恍然。
    裴清柠如此执著於一只狸花猫的原因，解开了一部分。
    童年是个影响力深远的字眼。
    它像是一个人的骨头，幼年烂掉，便难以支撑长大后的重量；希冀养分，渴望便数十年如一日地在血肉里扎根。
    “然后呢？”
    问出口的时候，顾知北的心底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裴清柠没有得到自己的小猫。
    所以才会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
    少女说：
    “妈妈不听话，在找到我的小猫前，她就走了。”
    “妈妈是坏人，爸爸也是，所有人都是。”
    “这个世界上，不会骗人的只有小猫。”
    她难得的一连说出许多话。
    那张单纯的小脸认真且执拗。
    內里的灵魂却极端得令人髮指。
    “小猫也是会骗人的。”
    顾知北想说出这句话。
    但他又在前一秒钟收回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个依靠。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言，那也是赖以生存下去的动力。
    “那我呢？”
    顾知北换了个话题，
    “你是怎么看我的？”
    “去掉同学的身份，去掉小猫的作用力。”
    “为什么…要和我讲这些？”
    裴清柠沉默了。
    她低著头，小声的说：
    “主人关係。”
    “你想矇混过关吗？”
    “就是主人关係。”
    “小猫不喜欢会骗人的人类。”
    “…朋友。”
    “男朋友？”
    少女鼓起脸，像只被逼急的小猫。
    她生气的说：“我不要男朋友，我只要小猫朋友！”
    小猫朋友其实也是我啊。
    顾知北心想。
    好像无论她怎么选择，最终指向的结果都是他。
    “其他小猫也很可爱啊，你为什么一定要盯著我的猫不放？”顾知北问。
    在宠物大赛的时候，他就发现裴清柠对其他的小猫不屑一顾。
    享用完他的身体后，对方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裴清柠严肃的说：
    “小猫和小猫，不一样。”
    “我更…我的猫更帅气一点吗？”
    “只有你的小猫，不会骗我。”
    少女说。
    在她的世界里，每个人的头顶都飘著一只气泡。
    但小猫，小狗，小鸟…这些动物没有。
    除了他的猫。
    只有他的猫。
    所以，这是命中注定的，她的小猫。
    谁也不能把他抢走。
    顾知北知晓这和她的“特殊性”有关。
    对於其中的弯弯绕绕，也能猜测出一部分。
    也正是这一部分，让他感觉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缺少了任何一个环节，他也不会和大小姐处成朋友的关係。
    尤其是只有他知道的，主人和宠物的关係。
    这算是什么？
    上天註定的友谊？
    而且，这份友谊还恰好帮了他一个大忙。
    不仅如此，现在少年所花的钱，吃的、喝的、用的，除去极少的一部分，全都是从裴清柠身上赚到的。
    『等等，假如让裴青柠去看看姜幼鱼，会不会看出什么端倪来？』
    顾知北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他一直对少女的双腿抱有疑惑。
    又苦於没有机会翻看她的日记。
    说不准，大小姐还真能发现一些东西。
    要让她们认识吗？
    顾知北的心里浮起一丝莫名的牴触。
    就像是第六感在对他预警。
    他无视这个古怪的预警。
    理性分析，这是一件有利无弊的事情。
    坏处在哪呢？
    姜幼鱼还能吃飞醋，吃到显然对他毫无意思的大小姐身上？
    不可能。
    还能解决老妈那边的误会。
    顾知北本身就和裴清柠没有做过什么糟糕的事情。
    更没有什么奇怪的关係。
    至於洗澡？亲亲抱抱？
    那是狸花猫乾的。
    又不是顾知北乾的。
    简直就是一石三鸟。
    不过，裴清柠会愿意帮忙吗？
    乾脆让狸花猫出面好了。
    他现在可是最受少女宠爱的小猫朋友。
    吹吹枕边风，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饿了。”
    裴清柠的声音打断了顾知北的思绪。
    她盯著少年，眼神中透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想吃小笼包。”
    “还有呢？”
    顾知北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刚好他也没有吃饭。
    少女眼中的试探逐渐化作柔和的光色：
    “想喝豆浆，甜甜的。”
    “嗯。”
    “茶叶蛋，要很咸。”
    “我懂，要入味的那种。”
    “油条，不可以凉掉……”大小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
    顾知北笑了笑。
    他忽然觉得此刻的少女，可爱得不像话。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