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反击

　　    看到这条神秘简讯，周晨的瞳孔微微一缩。
    赵建民，不可全信。
    他想借你的刀，办他的事。
    这句话，和上一条“小心赵建民，他想让你当枪使”几乎是一个意思，但语气更加肯定。
    周晨將简讯默默刪除，心中却已瞭然。
    看来，这个神秘的提醒者，对市里和县里的局势洞若观火。
    赵建民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赵建民这个人，確实像个定时炸弹。他看似公事公办，铁面无私，但这种人往往目的性更强。
    他急於在青云县打开局面，做出成绩，为自己的履歷增添光彩。而纺织厂这块硬骨头，无疑是最好的垫脚石。
    自己把红星轴承厂的案子扔给他，既是阳谋，也是一种试探。
    现在看来，赵建民接下了这个烫手的山芋，但他也想把自己牢牢地绑在他的战车上。
    而章家父子对父亲的骚扰，则像一剂催化剂，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微妙和危险。
    周晨掐灭了菸头，驱车返回县政府。
    他直接去了办公室。
    灯光下，他铺开稿纸，笔尖在上面沙沙作响。
    他没有写关於章家父子的举报材料，也没有写关於父亲遭遇的控诉信。
    他写的，是一份报告。
    《关於成立青云县改制企业退休职工歷史遗留问题专项工作领导小组的建议报告》。
    报告中，他以自己父亲的遭遇为引子，深刻剖析了全县范围內，大量国企在改制过程中因为程序不规范、监管不到位、资本方恶意操作等原因，导致许多退休老工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普遍现象。
    他指出，这些问题如果不能得到妥善解决，不仅会影响到成千上万个家庭的安寧，更有可能成为影响社会稳定的重大隱患。
    因此，他建议，由县政府牵头，成立一个由国资、人社、信访、公安等部门组成的专项工作组，对全县所有改制企业的歷史遗留问题进行一次彻底的摸底排查和集中解决。
    这，就是周晨的反击。
    你们用我父亲一个人的“歷史问题”来威胁我，我就把全县所有退休工人的“歷史问题”都变成一个政治议题。
    你们想把水搅浑，我就把水彻底煮沸。
    我倒要看看，面对民意这股滔天巨浪，你们章家怎么挡！
    而且，这份报告一旦通过，这个专项工作组的成立，就等於给了周晨一个合理合法的“尚方宝剑”。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查任何一家改制企业，去接触任何一个有怨气的退休工人。
    到时候，章文赫在青云县布下的那些黑幕，还能藏得住吗？
    写完报告，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周晨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拿起报告，直接敲响了代理县长魏国兵办公室的门。
    魏国兵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他看到周晨，有些意外：“周晨同志，这么早？”
    “魏县长，有点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向您匯报。”
    周晨將报告递了过去。
    魏国兵接过报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当他看到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好！好一个阳谋！周晨同志，你这一招，真是打到了蛇的七寸上！”
    魏国兵何等精明，他一眼就看穿了周晨的意图。
    这不仅仅是为了解决他父亲的问题，更是为了撬动整个青云县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这件事，我完全同意！不仅要成立工作组，而且规格要高！我亲自担任组长，你来担任常务副组长，具体负责日常工作！”魏国兵当机立断。
    他很清楚，周晨把这份报告交给他，就是把他彻底拉到了同一条战线上。
    这份报告一旦以县政府的名义发出去，他魏国兵就和周晨，和全县成千上万的退休工人，站到了一起。
    任何想阻挠这件事的人，都將成为他们的共同敌人。
    “我马上签字，你立刻让县府办发文！”魏国兵拿起笔，在报告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魏国兵的全力支持，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
    当天上午，青云县县委常委会上，这份报告被正式提了出来。
    县委书记王海波看著这份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昨天刚刚得知周晨父亲被人找茬的事情，心里还在暗自幸灾乐祸，觉得周晨这下总该焦头烂额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周晨转眼之间就搞出了这么大一个动静。
    成立专项工作组？解决全县退休职工的歷史遗留问题？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王海波知道，这把火一旦烧起来，第一个被烧到的就是那些在企业改制中捞得盆满钵满的利益集团！而这些人，很多都和他王海波，甚至和他背后的章副主任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他想反对。
    可他怎么反对？
    反对解决退休工人的困难？反对维护社会稳定？
    他敢说一个“不”字，明天县委大院就得被退休工人们围得水泄不通。
    魏国兵坐在那里，语气平淡却充满了力量：“同志们，民生问题无小事。周晨同志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及时，也非常重要。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我们的根，不能寒了老工人们的心。我建议，立刻通过这份报告。”
    其他常委们也都不是傻子，没人会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站错队。
    最终，报告全票通过。
    王海波坐在首位，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周晨和魏国兵，一步步地掌控著青云县的局势。
    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彻底出局了。
    会议结束后，周晨刚走出会议室，就接到了市督导组组长赵建民秘书的电话，请他过去一趟。
    来了。
    周晨心中瞭然。
    县招待所，赵建民的临时办公室里。
    赵建民正背著手站在窗前，看著楼下县政府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周县长，你可是给我送来一份『大礼』啊。”赵建民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的桌子上，就放著张建军送来的，关於红星轴承厂的卷宗材料。
    周晨平静地回答：“赵组长，我们只是在履行国资清查的本职工作。发现了线索，理应第一时间向您和专案组匯报，这是规矩。”
    又是“规矩”两个字。
    赵建民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棘手的感觉。
    这份材料，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查？
    直接对上一个市人大的实权副主任，风险太大。
    不查？
    他这个督导组组长、专案组组长，就是失职！
    周晨把材料送来，程序上无懈可击，他要是压下来，周晨隨时可以向市里甚至省里反映。
    “红星轴承厂的案子，时间跨度长，牵涉人员多，情况复杂。”赵建民缓缓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专案组目前的主要精力，还是在纺织厂的命案上。这个案子，我看还是由你们县里先进行初步核查比较好。”
    他想把皮球踢回来。
    周晨仿佛没听出他的意思，一脸诚恳地说：“赵组长，我们县里的同志，能力和经验都有限。这个案子已经明显牵扯到了市里的企业和个人，甚至可能存在官商勾结、侵吞国有资產的重大犯罪行为。由我们县里来核查，级別不够，力度也不够，很容易打草惊蛇。只有由您亲自掛帅，市专案组直接介入，才能一查到底，给国家和人民一个交代。”
    周晨一番话，把赵建民捧得高高的，却也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赵建民深深地看了周晨一眼。
    他明白了，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置身事外。
    “好，好一个周县长。”赵建民忽然笑了，“既然你这么相信我们专案组，那这个案子，我接了！”
    他拿起那份材料，当著周晨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是赵建民。通知专案组全体成员，立刻召开紧急会议。议题：关於青云县红星轴承厂改制过程中涉嫌国有资產流失案的调查工作部署。”
    掛了电话，赵建民看著周晨，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周县长，现在你满意了？”
    “赵组长秉公执法，是我们基层干部的福气。”周晨不卑不亢地回答。
    两人对视了片刻，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以周晨的完胜告终。
    离开招待所，周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棋局，又活了。
    赵建民这把刀，已经被他逼著砍向了章家。
    接下来，就看章家如何应对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回到办公室，林悦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一次，她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急促，甚至带著一丝颤抖。
    “周晨，出大事了！胡大海……胡大海在医院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