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我捨不得你
第二日一早,沈昭寧果真让人將做衣裳要用的东西全都搬进了书房。
布料、剪刀、针线,一样不少。
方承砚服过药,正靠在榻上看书。听见动静,他抬起眼,便看见沈昭寧抱著一匹玄色布料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那匹布料上停了一瞬。
是他惯常喜欢的顏色。
沈昭寧没有看他,只让下人將东西放到书案旁,又搬来一张矮榻。
“你当真要替我做?”
沈昭寧在矮榻上坐下。
“三日之后,无论做好与否,你都必须离开侯府。”
“自然。”
方承砚答得毫不犹豫。
沈昭寧不再理他,低头展开布料。
她原本想让人去方府取一件旧衣,照著尺寸裁剪。可真正拿起剪刀时,手下只略微一顿,便直接落在了布料上。
方承砚的肩宽、身量,甚至袖口该留几寸,她都还记得。
从前替他做过太多次,早已熟悉得不必测量。
沈昭寧压下心里的异样,继续裁剪。
剪刀划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方承砚手中的书许久没有翻动。
沈昭寧低著头,將裁好的衣料铺在膝上,穿针引线。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
方承砚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你从前也替我做过许多衣裳。”
沈昭寧手中针线未停。
“后来被你全剪了。”
她指尖微顿,终於抬眼看他。
“你还记得?”
“记得。”
方承砚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时我只觉得你在无理取闹。明明是我惹你生气,你却偏要拿那些衣裳出气。”
沈昭寧没有接话。
方承砚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如今才知道,我从前实在混帐。”
“你那样待我,我却一次又一次辜负你。”
沈昭寧几乎无法將眼前这个低声认错的人,与前不久在长街上拿她的名声逼迫她的人联繫在一起。
那一日,他眼里分明只有愤怒与不甘。
可现在,他像是真的接受了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沈昭寧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
方承砚眼底的情绪微微一滯。
“为什么这样问?”
“从昨日开始,你便不对劲。”
沈昭寧放下手里的衣料。
“陆谨言替你诊脉时神色不对,你也不肯让他说完。”
“你的伤是不是很严重?”
方承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猜对了。”
他靠回软枕,语气里又多了几分惯常的无赖。
“我的確伤得很重。”
沈昭寧眉心刚刚蹙起,便听见他继续道:
“所以三日太短。”
“我想在这里住三个月。”
沈昭寧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她就知道。
方承砚绕了这么大一圈,不过是想借著伤势让她心软。
“你休想。”
她重新拿起衣料。
“说好的三日,便只有三日。”
方承砚低低笑了一声。
“你当真这样厌烦我?”
“是。”
沈昭寧没有迟疑。
“非常厌烦。”
方承砚望著她,过了片刻,才轻声道:
“既然如此,只能委屈你这几日了。”
沈昭寧低下头,继续缝製衣裳。
临近午时,下人將午膳送进书房。
沈昭寧收起针线,走到桌边坐下。方承砚也从榻上起身,缓步走到她对面。
桌上摆著六七道菜,其中几样都是他素日爱吃的。
方承砚看了一眼。
“这些菜,是你让人准备的?”
“嗯。”
“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既然答应照顾你,自然要依著你的心意。”
沈昭寧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方承砚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欢喜,又慢慢淡了下去。
从前她陪他用膳时,总会留意他多看了哪道菜,替他夹菜、盛汤。若他胃口不好,还会想办法哄他多吃一些。
如今,她只是记得。
吃过午膳,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日光渐渐移过窗欞。
起初沈昭寧並未在意,直到手中的一段衣袖缝好,她抬起头,才发现方承砚不知何时已经睡著了。
他靠在软枕上,手里的书滑落在身侧,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沈昭寧放下针线,起身走了过去。
方承砚身上的被子滑落了一半。
她俯下身,替他將被子重新盖好。离得近了,才发现他似乎消瘦了许多,原本轮廓分明的脸越发显得锋利,眼下也覆著一层淡淡的青色。
这两日,他分明一直按时服药,陆谨言也守在侯府,怎么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虚弱?
难道陆谨言当真有什么事情瞒著她?
沈昭寧正要起身,方承砚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他刚刚醒来,眼底还带著几分恍惚。
沈昭寧近在咫尺,眉眼仍旧是他最熟悉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他们仍在多年前,她还没有对他失望,也没有决意离开。
方承砚抬起手,扯住了她的衣袖。
“昭寧。”
他的声音很轻。
“我捨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