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新的办公室:燕城的灯光

      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天鹅绒,缓缓覆盖了喧囂的燕城。
    街上的车流拉出长长的红白光轨,像是一条流动的璀璨长河。
    但当这长河涌到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时,却又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连汽车的引擎声似乎都被这红墙內散发出的肃穆威严所压制。
    一辆没有悬掛任何特殊牌照,但车身线条却透著极致厚重感的防弹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燕城的大门。
    车轮碾过平整的柏油路面,几乎听不到一点摩擦声。
    任子辉坐在后座。
    他没有像其他初入高层的官员那样,好奇地去打量车窗外那座充满歷史沧桑感的海里风光。他只是闭著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大衣口袋里的那枚“英雄”钢笔。
    那是叶正国留给他的。
    如今,这支笔,即將签下决定这个国家几千万、甚至上亿人命运的红头文件。
    “领导,到了。”
    副驾驶上的机要秘书轻声提醒。这是一个三十出头、戴著无框眼镜的年轻人,眼神极其锐利,一看就是经过特殊部门千锤百炼出来的精英。
    任子辉睁开眼,推开车门。
    秋夜的冷风夹杂著湖水的湿气扑面而来,让他那颗因为连续高强度会议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
    眼前,是一栋青砖灰瓦的两层小楼。外观极其朴素,甚至还不如汉江省某个富裕县的办公大楼气派。但站在这里,你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那种重若千钧的厚重感。
    “您的办公室在二楼。”机要秘书快步走在前面引路。
    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包门。
    任子辉走进了这间属於他的、象徵著权力之一的办公室。
    没有想像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什么名贵的古玩字画。
    墙上只掛著一幅简单的万里长城图。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有些年头了,桌角甚至还有些磨损的痕跡。两把简单的会客沙发,一个装满了各种经济学和党史书籍的大书柜。
    这就是全部。
    朴素得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当任子辉的目光落在那张办公桌上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桌面上,没有鲜花,没有贺卡。
    只有堆积如山的文件。
    那些印著“绝密”、“特急”红色字样的文件盒,像是一座座小山,几乎把整个桌面都给淹没了。
    “领导,这些是高层办公厅和几个核心部委下午刚送过来的紧急文件。”机要秘书递过来一份目录清单,“需要您连夜批示的,一共是三十七份。”
    三十七份。
    每一份,都牵扯著千亿级別的资金流向,或者关乎某个行业生死存亡的政策风向。
    在地方上,他任子辉是挥斥方遒的封疆大吏。可到了这里,他就像是一个刚上流水线的操作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这就是高层。
    权力的巔峰,也是责任的极限。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有事我叫你。”
    任子辉脱下大衣掛在衣帽架上。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丝毫的抱怨和疲惫,眼中反而燃起了一股极其熟悉的工作狂热。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这把椅子很硬,並没有想像中那么舒服。但坐在这里,就像是坐在了这个国家的脉搏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它每一次有力的跳动。
    任子辉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红色绝密內参。
    文件的標题很短,但分量却重得嚇人。
    《关於当前社会贫富差距进一步扩大的预警及深化收入分配改革的若干建议》。
    任子辉的眉头瞬间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翻开文件,里面的数据触目惊心。
    “隨著高新產业的爆发和网际网路资本的野蛮生长,財富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极少数头部群体集中。”
    “而广大的传统產业工人和中西部农民,收入增长停滯。基尼係数逼近警戒线。底层老百姓在教育、医疗和住房上的焦虑感日益加重。”
    任子辉捏著文件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但是,蛋糕做大了,如果分蛋糕的刀子切得不均匀,那这块蛋糕最后只会变成炸毁整栋大楼的火药桶!
    他想起了在燕城地铁口卖烤红薯的王成功,想起了清河县那些为了几十块钱工资敢去堵管委会大门的农民工。
    “不能只看金字塔尖的光鲜。”
    任子辉低声喃喃,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如果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憋屈,咱们在国际上就算把航母开到美国人家门口,那也是外强中乾!”
    他拿起那支旧钢笔,没有在文件上写那些圆滑的套话。
    他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地写下了三行极其冷硬的批示:
    “一、严查网际网路巨头及平台资本的垄断利润,启动反垄断拆分调查!”
    “二、著手研究『房產税』及『遗產税』的全国联网徵收试点,用税收槓桿遏制財富的无序世袭!”
    “三、提高一线產业工人和基础科研人员的个税起征点,將財政补贴直接向这部分人群倾斜!”
    这三条批示,如果传出去,绝对能在明天早上的a股市场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十级大地震!
    这不仅是动了权贵的奶酪,这是要直接刨了资本的祖坟!
    但任子辉不在乎。
    他连赵山河的枪口都不怕,还会怕这几个只会躲在屏幕后面敲键盘的资本家?
    “啪!”
    任子辉合上文件,將它扔进“急办”的盒子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雕花的木窗。
    燕城的夜风带著一丝湖水的清冽,吹散了屋子里的沉闷。
    窗外,红墙碧瓦在探照灯的映照下,显得古老而庄严。
    远处的街上依然车水马龙,万家灯火匯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那是他用半辈子去拼命守护的繁华。
    而窗內。
    他身后那盏散发著柔和光芒的檯灯,是这红墙深处长明不熄的意志。
    任子辉看著那无边的夜色。
    他知道,从江南省的“打天下”,到了如今这燕城的“治天下”。
    更重的担子,更凶险的博弈,才刚刚压上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