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云玉鸞(下)

      一炷香的时间后。
    一脸孩子气的云玉鸞猛的干噎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呕吐,可还没来得及动,白乘霖的声音便已经落在她头顶:
    “你若是流出来多少,我便在云歌身上补回来多少。”
    这话果然很管用。
    云玉鸞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涌到喉咙口的衝动硬生生咽了回去。
    强烈的不適感让她眼眶中泛起一层水光。
    白乘霖轻笑一声,伸出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看著她那双泛红的眼眸,看著她那张被屈辱染红的清冷麵容,满意开口:
    “服下去,然后炼化。”
    “这可是天地精华,对你大有好处。”
    云玉鸞自然能感受到天地精华的不凡,那股精纯的灵力正在她的经脉中缓缓散开,温润而平和,仿佛带著某种天然的滋养之力。
    可一想到这东西是怎么出现的,她胃里便涌起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噁心。
    但白乘霖开了口,她又不得不遵从。
    她缓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都悄悄移了一寸,久到她脸上的潮红终於褪去了大半。
    然后,她睁开眼,如同一尊被人摆弄了太久的木偶,眼眸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光芒。
    她看著白乘霖,声音沙哑而乾涩:
    “你……满意了吗?”
    白乘霖轻轻笑了一声。
    “这才哪到哪啊。”
    云玉鸞垂下眼帘。
    对这个回答,她並不意外。
    也对。
    白乘霖还没有真正地吃下自己,又怎么可能会结束呢?
    她的心中涌起一种如同已经沉入了深潭底部般的苍凉。
    那种苍凉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情绪的麻木。
    无所谓了。
    反正她最重要的东西,那份属於翼人族公主的骄傲,已经在方才的屈辱中被碾碎了。
    剩下的这具躯壳,不过是一具承载著她最后价值,保护母亲的容器罢了。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机械而迟钝,像是一尊被设置了程序的傀儡。
    她的手指落在自己衣领的盘扣上,已经开始准备解开第一颗。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心理准备。
    可就在这时,白乘霖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我这个人吧,最是好坏分明。”
    “你若是不听我的话,我便会惩罚你。”
    “但你若听话,我便会给你奖励。”
    白乘霖的目光落在云玉鸞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方才的表现我很满意。”
    “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份奖励。”
    “你要吗?”
    云玉鸞愣住了。
    奖励?
    这个词在当下的语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云玉鸞心中泛起一丝不屑。
    她已经这样了,心如死灰,尊严尽碎,什么奖励对她而言都不再重要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得近乎空洞:
    “不需要。”
    白乘霖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是吗?”
    他微微拖长了尾音,像是刻意在吊人胃口。
    “那可真遗憾。”
    “我原本是打算与你签订一份契约,一份……不会对你母亲出手的契约。”
    云玉鸞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像是被人从一片麻木的深水中猛地捞了起来,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光芒。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不会对母亲出手的契约?
    她的嘴唇哆嗦著,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与颤抖:
    “你……你说什么?”
    白乘霖看著她那副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没听清?”
    “那我再说一遍。”
    “签订一份不会对你母亲出手的契约。”
    “怎么样?”
    “想要吗?”
    云玉鸞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近乎哀求般的声音:
    “真的?!”
    白乘霖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如同在逗弄猎物般的促狭:
    “不相信?”
    他微微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那算了,当我没说。”
    “不不不——!”
    云玉鸞几乎是扑过来的。她一把抓住白乘霖的衣袖,猛地摇头,语速快得像是在追赶什么即將消失的东西:
    “我信!我信!”
    “求求你,把契约给我……求求你……”
    她说著说著,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你保证不对我母亲出手……求你了……”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求”字,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加用力,仿佛要將心底所有的恳求都倾泻出来。
    白乘霖看著她这副模样,总算没有再吊她胃口,手腕一翻,纸和笔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白乘霖將那纸和笔放在床榻的边缘,然后轻声开口:
    “写下你的心愿,我会帮你实现。”
    云玉鸞看著眼前那张空白的纸张和那支笔,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她不敢相信。
    白乘霖竟然会承诺不对母亲出手?
    这是真的吗?
    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他能……这么好心?
    可这个念头只在她的脑海中停留了不到一息,便被更为强烈的渴望所淹没了。
    这是她唯一的稻草了。
    她付出了这么多,將自己所有的尊严都碾碎踩在了脚下,不就是为了保护母亲吗?
    若是能得到白乘霖的保证,那她今晚所做的一切,那些屈辱,那些牺牲,就都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云玉鸞那双原本万念俱灰的金色眼眸中,仿佛重新燃起了一抹微光。
    她接过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白乘霖不能对母亲下手。”
    字体有些歪斜,因为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白乘霖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愿望不行。”
    云玉鸞一愣,脸上的喜悦瞬间僵住了。
    “我可以保证,不会主动对你云歌下手。”
    白乘霖的声音依旧带著那种从容的平静:
    “可万一……是她主动勾引我呢?”
    云玉鸞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荒谬和怒火同时在她心中升起。
    勾引?
    母亲怎么可能主动勾引白乘霖?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母亲是是翼人族的王后,是这世上最端庄最矜持的女子之一!
    她刚要开口反驳,白乘霖却在她开口之前再次说道:
    “怎么?你觉得不可能?”
    “那你岂不是更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反正以你对云歌的了解,她也不会这么做。”
    云玉鸞的嘴唇抿紧了。
    她知道白乘霖在强词夺理,知道他在玩弄文字游戏,知道自己如果签了这份契约便等於是放任了一个可能性。
    可她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白乘霖说的是事实,以她对母亲的了解,母亲確实不可能主动勾引。
    这是她对母亲的信任。
    也是她唯一的、最后的、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
    白乘霖將纸重新推回到云玉鸞面前。
    “所以,把你的愿望改一下。”
    “改成白乘霖不能主动对母亲下手。”
    云玉鸞看著那张纸,看著白乘霖的脸,心中那些怀疑与犹豫在母亲温柔的眼神中一点点地被压了下去。
    她咬紧嘴唇,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却还是重新写下了那句话,一字一字。
    白乘霖接过纸,看了一眼,满意地笑了笑。
    他隨手將那张纸收好,这才轻声开口:
    “不错。“
    云玉鸞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便听到他接下来的话:
    “那接下来……该吃正餐了。”
    话音落下,白乘霖一伸手,便將云玉鸞搂入了怀中。
    云玉鸞的身体僵了片刻,而片刻之后,那份僵硬便缓缓地、如同被春水融化的冰一般,一点点地软了下去。
    或许是方才那个愿望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或许是那个契约让她觉得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她那本已心如死灰的心,竟重新出现了一缕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如同一根在风中摇曳的烛火,却足以驱散她眼底的死寂。
    她的身体不再如同人偶般僵硬,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恢復了几分往日的生气,她的脸颊也染上了一丝緋红。
    夜风从窗外吹入,吹动床帐的边缘,如同翻飞的纱帘。
    伴隨著晚霞渲染床铺,云玉鸞在失神中闭上了眼睛,等她再睁开时,眼眸中已经浮现出了属於常人的雾气与迷离。
    只是那雾气与迷离之下,又有多少淒凉和不甘,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