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案件进展
郑龙点点头:“好。这个案子要办成铁案。证据要扎实,程序要规范。办好了,可能成为打击这类黑產的典型案例。”
他转向张明远:“张局长,专案组的保障要到位。人、財、物,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
“明白。”张明远说。
郑龙又看向陈浩:“小陈,你熟悉这类黑產的运作模式,加入专案组,配合调查。”
陈浩眼睛一亮:“是!”
布置完这些,郑龙靠回椅子。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照在他的手上。
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是以前训练时留下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各位,李浩的案子,现在情况很清楚了。”
“他的死,是多方面因素造成的:自身赌博欠债、网贷疯狂催收、被诈骗公司骗走最后希望、家庭压力、还有派出所那通电话。这是个悲剧,但也是个缩影。”
他顿了顿:“我们能做的,是两件事。第一,查清真相,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第二,依法打击违法犯罪行为,不管是诈骗公司,还是违规催收,还是其他问题。”
“但眼前,”郑龙声音沉下来,“我们还有一个更紧迫的任务:应对舆论危机。”
“现在网上都在说,是派出所的电话逼死了李浩。如果我们不能把完整真相公之於眾,天南省公安的形象就会受到严重损害。”
他看向宣传处的小王:“王干事,通稿准备得怎么样了?”
小王打开笔记本:“初稿已经写好了。內容包括案件基本情况、我们发现李浩被诈骗的新线索、派出所电话的调查结论、已经採取的措施。”
“但有些细节还需要核实,比如诈骗公司的具体证据、资金流向等。”
“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完整的通稿。”郑龙说,“然后报省厅审核,爭取明早发布。”
“是。”
郑龙又看向陆学友:“省厅那边,网安部门的进展怎么样?”
陆学友刚才一直在看手机,这时抬起头:“刚收到消息。赵厅长那边有突破。”
“他们锁定了三个最早发布不实信息的帐號,通过技术手段溯源,发现这三个帐號的实际操作者在东江省某市。”
“已经协调当地网安部门,准备今晚行动,控制相关人员。”
“好。”郑龙说,“告诉赵厅长,行动要快,要准。控制人后,立即审讯,查清他们的动机、资金来源、有无幕后指使。”
“明白。”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討论了各个细节。
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阳光开始偏西,会议室里的光线变得柔和。
大家陆续起身。
郑龙没有动,还坐在椅子上。
他看向窗外,看著楼下大院里的警车,看著远处的街道,看著这个城市在午后阳光下安静的轮廓。
张明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郑厅长,还有什么事吗?”
郑龙转过头:“那个民警,刘志伟,情绪怎么样?”
“好一些了。”张明远说,“中午吃了点东西,下午在所里值班。但看得出来,心里还有疙瘩。”
“让他参与专案组的外围工作吧。”郑龙说,“整理材料,跑跑腿。有点事做,比閒著胡思乱想好。”
“好。”
“还有,”郑龙顿了顿,“李浩的父母,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在招待所住下了,有女民警陪著。下午心理医生会过去。”
郑龙点点头。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张明远犹豫了一下,说:“郑厅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这次的事……其实我们也有责任。”张明远声音低下去。
“银行请派出所帮忙打电话,这个做法,以前一直都有。我们觉得是支持金融工作,是普法宣传。但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郑龙看著他:“张局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张明远说,“以后这类事情,是不是应该更慎重?银行有银行的催收手段,公安有公安的职责。混在一起,容易出问题。”
郑龙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之前在天州时,整顿队伍、釐清职责的经歷。
那时候,他也发现了很多模糊地带,公安插手经济纠纷,民警干著不该乾的活,界限不清,最后出了问题。
“你说得对。”郑龙说,“等这件事处理完,省厅会研究,出台一个规范。明確公安机关在类似情况下的职责边界。不能越位,也不能缺位。”
张明远鬆了口气:“那就好。”
郑龙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空很蓝,有几片云在缓缓移动。
远处的高楼玻璃反射著阳光,闪闪发亮。
他能看到街上的行人,小的像蚂蚁。
他们在走,在骑车,在等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恼,自己的希望。
而公安工作,就是要守护这份平凡的秩序。
但有时候,守护的方式需要思考。
他想起在党校学习时,老师讲过的话:“执法要有力度,也要有温度。力度来自法律,温度来自人心。”
李浩的悲剧里,派出所的电话有法律依据,但缺少了温度。
而那种温度,不是法律条文能规定的,需要执法者自己去把握。
手机震动了。
郑龙拿出来看,是江枫发来的消息:“郑龙,网安这边抓到了三个人。”
“初步审讯,他们承认收钱发布针对天南省公安的负面信息。”
“资金来源是一个境外帐户,正在追查。另外,省委杨书记要求明天上午听取专题匯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郑龙回覆:“案件调查基本完成,发现李浩被诈骗公司骗走三万元的重要线索。专案组已成立,正在追查。明天上午可形成完整报告。”
发送。
他看著手机屏幕,等了一会儿。
江枫回覆:“好。辛苦了。明天见。”
郑龙收起手机,转过身。
会议室里已经没人了,只有桌上散乱的材料,和椅子被拉开后的空隙。
阳光照在桌面上,把那些纸张照得发白。
他走过去,开始整理材料。
把李浩的债务明细、聊天记录、转帐凭证、那封信,一份份收好,放进文件夹。
动作很慢,很仔细。
整理到那封信时,他停了一下。
展开,又看了一遍。
“爸,妈:对不起。我撑不住了……”
字跡工整,但透著绝望。
郑龙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然后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
写李浩案的完整时间线。
写债务构成。
写诈骗过程。
写派出所电话的前因后果。
写已经採取的措施。写接下来的计划。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阳光一点点移动,从桌面移到墙上。
窗外的车声隱约传来,城市的下午在继续。
写完,他看了看。
三页纸,条理清晰,事实清楚。
他把纸夹进文件夹,合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色开始暗了,西边的天空染上一抹橙红。
街灯陆续亮起来,一盏,又一盏。
楼下,一辆警车开进大院,停下。
车门打开,几个民警下车,手里拿著文件袋,快步走进主楼。
是专案组的人,还在工作。
郑龙看著他们,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文件夹,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灯光已经亮了,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走到楼梯口,下楼。
二楼经侦支队的办公室还亮著灯。
门开著,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走动,电脑屏幕亮著。
是专案组在加班。
郑龙没有进去。
他继续下楼,走到一楼大厅。
值班民警看到他,站起来:“郑厅长。”
“辛苦了。”郑龙说。
他走出主楼。
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树木和汽车尾气的混合味道。
手机又震动了。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龙龙,忙完了吗?吃饭了没?”
他回覆:“刚忙完,马上去吃。你们呢?”
“我们吃了。你爸在看电视,我在织毛衣。你注意身体,別太累。”
“好。”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夜空。
星星还没出来,天空是深蓝色的,边缘还有最后一点亮光。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朝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夜色中迴响,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