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山脉，荒庄（二合一）

　　    落霞山脉，连绵数百里，宛若一条蛰伏在京城以南的苍色巨龙。
    山中生有参天古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纵是白昼，林间亦是昏暗幽深，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此地常年云遮雾绕，地势险恶，寻常百姓根本不敢深入其中，唯有那些刀口舔血的採药客与猎户，才敢在边缘地带徘徊。
    “噠、噠、噠。”
    急促的马蹄声，自远处的古道上遥遥传来，踏碎了山中长久以来的安静。
    数十骑人马自林间呼啸而出，宛若一道黑色的洪流，在崎嶇的山道上疾驰。
    马蹄起落间，溅起大片枯黄的落叶与尘土。
    林中棲息的飞鸟走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纷纷扑腾著翅膀，或是窜入更深的灌木丛中，仓皇逃窜。
    这队人马，皆是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衣襟处绣著暗红色的云纹。
    那是斩妖队的制式衣袍。
    数十人纵马疾驰，彼此间却无一人出声交谈，唯有兵刃隨马匹顛簸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一股铁血肃杀之气，在队伍上方无声凝聚。
    陈然身处其中，暗自打量著周遭的同僚。
    这些斩妖队的精锐，与六扇门的捕快截然不同。
    六扇门的人，身上大多沾染著市井与官场的圆滑，而斩妖队的人，却纯粹得多。
    他们皆是常年与妖兽廝杀，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悍卒，不论是气势还是实力都要超出捕快许多。
    陈然今日换下了天牢狱监的官服，穿上了一袭斩妖队的玄红色劲装。
    衣袍贴身，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腰间悬著那柄制式的长刀，整个人瞧著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凌厉。
    他骑著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位於队伍的前列，紧紧跟在一名白髮青年的身侧。
    夏安神色冷峻，目光如电，直视著前方幽深的山道。
    他周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仅仅是站在身旁就能感觉呼吸不畅。
    陈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四周的地势，隨即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夏安。
    “夏大人。”
    陈然勒了勒手中的韁绳，让马匹的速度稍稍放缓了些许，与夏安並驾齐驱。
    “前方这片地界，便是那妖物藏身的所在？”
    夏安闻言，微微侧首，看了陈然一眼。
    “不错。”
    夏安收回目光，声音低沉。
    “此地已是落霞山脉的腹地，人跡罕至，正是妖物最喜蛰伏之所。”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前几日，探子在这附近发现了妖气残留的痕跡，一路追踪至此，线索便断了。”
    陈然微微頷首，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妖物究竟是何来歷？竟需夏大人亲自带队前来剿杀？”
    要知道如果是寻常妖物，那普通的斩妖队队员就可以处理，但此次猎妖，竟然是由斩妖队总队亲自带队，倒算是少见。
    夏安沉默了片刻，似是在组织语言。
    “不知。”
    片刻后，他吐出两个字，语气中透著几分罕见的凝重。
    陈然眉头微挑，眼中適时地露出一抹讶异。
    “不知？”
    “確是不知。”
    夏安冷冷道，“那妖物行踪诡秘至极，半月之內，连屠了山外的两座村落。”
    “两座村落，共计三百余口人，一夜之间，尽数死绝，鸡犬不留。”
    说到此处，夏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最棘手的是，现场未曾留下半个活口，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不曾留下。”
    “所有的村民，皆是消失不见。”
    “是以，至今无人知晓那妖物究竟长什么模样，是何种族。”
    陈然听罢，面色也隨之凝重了几分。
    吸食精血，连屠两村。
    这等行径，確是凶残至极。
    “能做到这般地步，且避开斩妖队探子的耳目，多半已经开了灵智，这妖物的品阶，绝对不低。”
    夏安沉声下了定论。
    陈然瞭然地点了点头。
    也只有那种有灵智的大妖，知道隱藏自身，不与斩妖队发生正面衝突。
    难怪斩妖队会如此兴师动眾，连夏安这位总司的亲传弟子都亲自出马了。
    寻常的妖物，可不值得这般阵仗。
    不过，这对於陈然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妖物品阶越高，这落霞山脉深处便越是危险，人跡便越是罕至。
    这正是他突破先天境绝佳的掩护，
    不过还得回魔音门一趟，將那些丹药全部取走，配合上他体內积攒的功力，只待寻个僻静无人之处，便可一举衝破玄关。
    一旦踏入先天之境，在这波譎云诡的京城之中，他便算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想到此处，陈然的心绪依旧平静如水。
    陈然收敛心神，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夏安的另一侧。
    在那里，还有一骑。
    那是一匹极为高大的枣红马，神骏异常，四蹄翻飞间，稳稳地跟在夏安身侧。
    然而，马背上坐著的，却是一个与这高头大马极不相称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
    一头柔顺的粉色长髮在风中飞舞，面容稚嫩，眉眼弯弯，瞧著不过豆蔻年华。
    正是宋青梧。
    她今日也换上了一身斩妖队的劲装，只是那衣裳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越发衬得她身形娇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背著的那柄剑。
    那是一柄极其夸张的巨剑。
    剑身宽阔如门板，通体漆黑，毫无光泽。
    那巨剑的长度，甚至比宋青梧整个人还要高出半个头。
    她就这般將巨剑背在身后，娇小的身躯与那庞然大物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陈然看著这一幕，心中不禁再次生出几分感慨。
    这般沉重的巨剑，寻常壮汉只怕连举起都费劲，这丫头究竟是如何將其背在身上，还能这般轻鬆自如地纵马疾驰的？
    经过这段时间同行与交流，陈然对这位看似天真烂漫的少女，已有了更深的了解。
    宋青梧，並非表面上看起来这般年幼。
    她实则早已成年，年岁甚至比陈然还要大上几分。
    之所以一直保持著这副孩童般的样貌与身高，皆是因为她所修炼的一门特殊功法。
    那功法极为霸道，在赋予她远超同阶武者强悍肉身与力量的同时，也锁死了她的骨骼与容貌，令其永远停留在豆蔻之年。
    陈然回想起那日用天网探查时，在宋青梧身上感受到的那股幽微阴冷的气息。
    那绝非寻常功法所能修炼出来的气机。
    这斩妖队总司一脉，果然处处透著古怪。
    不过，陈然並未表露分毫。
    队伍在山道上继续疾驰。
    隨著不断深入，山势愈发陡峭，道路也变得崎嶇难行。
    日头渐渐偏西。
    天色由正午的明媚，逐渐转为黄昏的昏黄。
    落霞山脉的深处，雾气开始瀰漫。
    那雾气並非纯白，而是透著一股淡淡的灰败之色，縈绕在林间，久久不散。
    夕阳的余暉透过重重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被那灰雾一阻，化作了一片片斑驳的血色光影。
    周遭的空气，似乎也隨著天色的暗淡，变得越发阴冷压抑。
    连马匹的喘息声，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陈然敏锐地察觉到，四周的林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
    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
    无比的安静。
    仿佛这片山林中的一切生机，都被某种未知的存在给抽乾了。
    就在此时，一直策马前行的宋青梧，突然有了动作。
    她猛地一勒韁绳，胯下的枣红马发出一声低嘶，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吁。”
    夏安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时间勒停了马匹。
    后方的数十名斩妖队队员，亦是训练有素，齐齐勒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杂音。
    陈然也停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向宋青梧。
    只见宋青梧那张稚气的脸庞上，此刻已没了平日里的嬉笑之色。
    她微微仰起头，双眸微闭，小巧的鼻翼翕动了几下。
    片刻后，她睁开眼，转过头，看向夏安。
    “师兄，有味道。”
    夏安目光一凝，沉声问道：“什么味道？”
    “很淡。”
    宋青梧又嗅了嗅，眉头微微蹙起。
    “像是血腥气，但又夹杂著一股极难闻的腥臊味……还有一丝腐臭。”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指了指右前方的密林深处。
    “从那边飘过来的。”
    夏安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眼底闪过一抹凌厉的寒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手势。
    “鏘。”
    一阵整齐的兵刃出鞘声，在寂静的山林中骤然响起。
    数十名斩妖队队员，没有一句废话，齐齐拔出了腰间的长刀，神色肃杀，严阵以待。
    “下马。”
    夏安低喝一声，率先翻身下马。
    前方林密，马匹已无法通行，且容易暴露目標。
    眾人纷纷下马，將马匹拴在附近的粗壮树干上。
    陈然也隨之下马，手掌自然地搭在了刀柄之上，体內真气暗暗流转。
    “青梧，带路。”
    夏安沉声吩咐道。
    “嗯。”
    宋青梧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了背后那柄巨剑的剑柄。
    她娇小的身躯在林间穿梭，动作轻灵如燕，竟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夏安紧隨其后，陈然与一眾斩妖队队员则呈扇形散开，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陈然脚下施展出的轻功，落地无声，宛若一道幽灵般在林间穿行。
    越往深处走，那股灰败的雾气便越发浓重。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腥臊味，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陈然不动声色地將天网铺展开来。
    无形的精神力如水波般向四周蔓延，將方圆数百丈內的动静尽数收入脑海。
    隨后便眉头一皱，只见在感知当中，周围一片都没有活物的气息。
    连一只飞虫都没有。
    这片林子，仿佛是一片死地。
    一行人顺著那股气味，在昏暗的林间穿行了约莫半炷香的时辰。
    前方的树木这才渐渐变得稀疏起来。
    宋青梧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伏在一处灌木丛后，探出半个脑袋，朝前方望去。
    夏安与陈然也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陈然的视线穿透了重重灰雾。
    在视线的尽头，隱隱约约地，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处村庄的影子。
    在黄昏那如血的残阳映照下，那村庄静静地蛰伏在山坳之中。
    没有裊裊升起的炊烟，没有犬吠鸡鸣。
    甚至连一丝灯火都不曾亮起。
    整个村庄，死气沉沉，
    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躲藏在雾气之中看不真切。
    陈然摸著下巴，喃喃自语道：
    “这地方看来有问题啊……”
    周围都是浓密的山林，也没有適宜人生活的环境，而就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眼前竟然凭空出现了一片村庄。
    多少是显得有些诡异了。
    至少从他的感知当中，整片村庄连一个活人的影子都没有，多半里面有问题。
    而发现了此问题的自然也不可能只有他一人，当陈然转过头时。
    发现夏安不知何时已经开开启了那先天瞳术，满头白髮飘荡向上，双眼处流露出闪耀蓝光。
    仿佛有一道幽光扫过了视线前方的所有景色。
    片刻后。
    夏安身上那股气息渐渐熄灭，他沉声开口道：
    “里面有些不对劲，做好战斗准备。”
    “是！”
    周围的斩妖队成员齐声开口，隨后在夏安的命令下，踏出密林朝著那空旷的村庄走去。
    村庄的表面没有任何损坏，土石与木头构建而成的房屋，如一座座蘑菇般坐落在两侧，道路的最中间是一条宽阔的土地。
    整个村庄除去没有活人气息外，外表上倒是跟寻常村庄一模一样。
    一行人缓缓挪步，直到踏入了村口也不见异样。
    周围人这才放鬆了些许警惕，开始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陈然也跟著一样，目光在这村庄扫过，隨口问道：
    “夏大人，这村庄是不是情报中那个失踪的村庄？”
    夏安环顾四周，见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缓缓开口：
    “应该不是，虽然有点像，但是根据记载最后一个消失的村庄名为小石村，那个村庄都是由石头建成的屋子。”
    “这里与其说是小石村，更不如说像是一个全新村庄。”
    说到此处，夏安脸色也沉了下来。
    如果猜测没错的话，那就证明这已经是那妖物犯的第三起案子了。
    （二合一章节，分章有点影响阅读，等合適的时候再分章，开始逐步进入新事件了，隨著陈然的实力上升，之前的一些铺垫也可以延伸了，最近再构思一些犯人或者妖物的身份能力，大家有想法的可以发到这条评论里面，到时候可能参考一下，集思广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