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处罚
第50章 处罚
岳不群提到这话,厅房又陷入了沉默。华山弟子都想到了大师哥在刘府说魔教长老曲洋是好汉子的话了。
乔峰抬头看向岳不群,见他目光十分锐利,好似森寒长剑,盯住自己。
要是往常,乔峰一定不假思索,会说不会,魔教是否该杀,得看他做了什么事,绝不能因为对方身份,不顾是非就杀。
可是,如今乔峰犹豫了,因为他从刘正风口中得知,魔教两次攻华山,还夺走了华山派的《葵花宝典》秘籍。
虽说他知道这事情,也不一定如刘正风所说的那么简单。
只因同一个剑气之爭,在刘正风与岳不群寧中则口中,都略有不同,但一时之间还猜不透其中奥妙,况且自己是华山弟子的身份,自然清楚掌门岳不群希望听到自己说“遇到魔教,便不顾是非的杀了,不管是不是孩童幼女,比如曲非烟之类。”
然而这就是大违乔峰本心的话。
乔峰这一思考,半晌无言,看的岳不群大摇其头,嘆道:“冥顽不化,冥顽不化啊,令狐冲,你这次下山大坏我华山派门规,可也让我华山派声威大振,名扬天下,也算將功折罪,我要罚你在思过崖面壁三年,將这件事从头到尾好好想一想,遇上魔教中人,是不是拔剑便杀!”
乔峰一听这话,心中暗暗欢喜。
但见岳灵珊戚容满面道:“爹啊,你上次不是说一年吗,怎就三年了,那不是將人闷死了吗?”
寧中则道:“女儿家,说话没半点斯文。”
岳不群道:“此一时彼一时,况且当年你祖师犯过,便曾在这玉女峰上面壁三年零六个月,不曾下峰一步。让他面壁三年怎么了?”
寧中则道:“冲儿,你上峰之后,一定要定下心来,不要辜负你师父成全之意!”
岳灵珊叫道:“明明是罚大师哥坐牢,还说是成全哪!”
乔峰一摆手道:“小师妹,多谢你的好意,师哥也想好好静思己过。”
他可不想被岳灵珊坏了好事,思过崖那是好地方,人跡罕至,极为清净,自己可以安心练功,心无旁騖提高实力。
別说恢復到前世二十五六岁的功力,就是二十一二,他仍旧可以成为名震江湖的“北乔峰”,那是立即向岳不群夫妇拜倒:“弟子恭领责罚。”
寧中则与岳不群对视一眼,见他如此恭敬,没有丝毫怨懟之色,那是极为满意。
但听岳不群道:“连日舟马劳顿,尔等都一起下去休息吧,不过剑气之爭的事,是我派门户之羞,不可外传!”
乔峰也清楚,这剑气之爭,江湖上怎么传是一回事,但由华山弟子亲口道出,华山派在武林中的赫赫地位,以及岳不群数十年的清高声誉,势必受到严重贬损。
“是,师父!”眾弟子自然也明白二者之別。
“冲儿你留一下!”岳不群转面一望岳灵珊接道:“你带著平儿去安置一下。”
劳德诺带著眾弟子退出厅房,岳灵珊看了一眼乔峰道:“大师哥放心,我会来陪你解闷的。”陪同林平之而去。
静室之中,只剩下岳不群夫妇与乔峰。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突然长长一声嘆息,道:“冲儿,你知道陆柏找我谈什么了吗?”
乔峰道:“想必是以剑宗之说逼师父处置我吧。”
寧中则瞿然道:“什么?陆柏逼你处置冲儿?”
岳不群嘆息一声,沉吟道:“嵩山派五岳並派之心昭然若揭,此番对付刘正风,目的是要削弱衡山派势力,震慑武林。结果被冲儿搅成了一团遭,自要对付我华山派了。可他们忌惮本派仍有前辈耆老护佑!”
“前辈耆老?”剎那间,寧中则不觉激动不已:“莫非说的是风师叔?”
岳不群嘆息道:“陆柏说冲儿得了风师叔独孤九剑的传承,可独孤九剑我们只听过又没见过。依我看,他其实就是在试探我,知不知道风师叔在不在华山而已。但冲儿以巧取胜的路子的確是剑宗路子,我必须加以处置。”
寧中则怒道:“冲儿纵然有什么旁的来歷师承,哪由他们费心见问,左冷禪在武林中深负时望,如此行为实在令人不齿。”
岳不群神色凝重,缓缓说道:“江湖中事,波譎云诡,险诈重重,刘正风与曲洋结交,左冷禪早知晓,硬是忍到刘正风做好一切准备,放心洗手之时发难,不是杀人,是想诛心!
此人面冷心狠,著实少见,为了华山派基业,我不得不当眾处罚冲儿,以免授人以柄,落人口实啊!”
寧中则道:“你说左冷禪会以此发难,哼,咱们既在武林立足,又怎顾得了这许多?
前怕虎,后怕狼的,还能在江湖上混么?我倒想看看,这三山五岳能不能任由他摆布!”
乔峰暗自点头:“这位师娘虽是女流之辈,豪气尤胜鬚眉。”
岳不群笑容满面,拈鬚道:“好吧,寧女侠不愧为女中豪杰。”
“先別说嘴。”寧中则半嗔半笑道:“冲儿,只要有师娘在,旁人想害你,第一个不饶他!
可本派与魔教之恨,你知道得详细么?”
乔峰低声道:“弟子知道魔教两次攻华山,死了很多前辈!”
寧中则沉声道:“何止啊!”语声微微一顿,接道:“魔教在我们华山两次会战,结果五岳剑派侠士前辈伤亡极多,致使好多绝学失传。此后我正派与魔教相比,次次皆落下风,我与你师父臥薪尝胆,苦练武功,只想能够再与群魔周旋。
你天资过人,可性格浮滑,不够沉稳,你师父说紫霞神功你肯定练不进去,反正我就练不下去。这次你师父让你面壁思过,看似罚你,其实是想將这紫霞神功传授给你,你可不要心怀怨忿之心!”
乔峰道:“弟子不敢。”
岳不群笑道:“我也不敢,令狐少侠的本领,我是望尘莫及,只要他去思过崖练功,有所进益,能真以剑宗之学压服嵩山派,为我派延续门户,我也就任由他去了,不让人说我岳不群屈才便好。”
乔峰见他称呼自己少侠,又阴阳自己,心中涌起一股傲气,笑道:“弟子一定尽心竭力,不教师父失望!”
寧中则气道:“浑小子,驴脾气,还不快收拾一下,上崖去!”
乔峰抱拳作別,就听岳不群道:“一月之后,我上崖考教於你,你可不要自误!”
乔峰默默无言,步出厅外。
寧中则深深浩嘆一声,道:“冲儿虽是顽劣成性,但他对我华山派绝无坏心,你这样逼他,真的好吗?”
岳不群似有无穷感慨,唏嘘良久,始才喟然一嘆,缓缓说道:“师妹啊,你不想一想,左冷禪野心勃勃想要一统五岳,嵩山派势力之强,我四派都是远远不及,可他却在试探,不敢直接行动,你说怕的是什么?”
寧中则道:“他怕行差踏错,有人找少林武当为我们主持公道!”
岳不群道:“这只是其一,他更怕自己筹谋已久,反让自己当不上掌门,为他人做嫁。
你没去刘家,你不知道,冲儿这次大显身手,八剑击败费彬,那可真是技惊四座,何人不惧?
呵呵,他左冷禪纵有我等不知之学,想要八剑击败费彬,恐怕也是不能,你说他怕不怕?”
寧中则頷首道:“若是不惧,怎会让陆柏跟你说那些废话!”
“何止啊!”岳不群淡然一笑:“冲儿將五岳並派之事直接给捅破了,武林有识之士自能辨別真偽,是以陆柏与我明言,嵩山派就是要五岳合併,还说冲儿是剑宗传人,要夺我掌门之位。”
寧中则哼道:“无稽之谈,冲儿是我养大的,他怎会如此忘恩负义,狼心狗肺,这话我是一点不信!”
岳不群淡然一笑道:“我岂能不知这是给我心里埋刺,好让我师徒反目,为他嵩山派剪除强敌。可我虽然都明白,如今却不得不按他料想去做,我就想著能为冲儿多爭取点时间啊。”
寧中则心中一喜道:“师兄苦了你了,那你下决心要传冲儿紫霞神功了?”
岳不群頷首道:“以冲儿的年岁,也该有所作为了,他如今內力火候不足,我让他面壁,就是希望他能少了牵绊,心如止水,好能內力增进,修行紫霞神功。且看一月后他的表现了。”
寧中则笑道:“原来你早就打算好了,还这么对冲儿,不怕他跟你心怀芥蒂吗?”
岳不群頷首一笑:“冲儿如此了得,若是再学了紫霞神功,那可真是如虎添翼,你我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一些。至於他对我心怀芥蒂,从我收了林家小子为徒就已经有了。
寧中则眉头微蹙道:“何意?”
岳不群目光一转道:“那事不说了,大敌当前,岂顾儿女情长,我想你能传授珊儿玉女十九剑!”
寧中则沉默一下,说道:“珊儿的內力修为练不成这套剑法的,况且只有你与冲儿懂得別派剑法,方能给她餵招,冲儿既然上崖思过,总不能你给女儿餵招吧?”
岳不群笑道:“不是还有平儿吗,我看林家辟邪剑法颇有些门道,让他们对练吧。”
寧中则沉吟道:“平儿长的太俊了,我看不像练武的料子。”
岳不群道:“山雨欲来风满楼,时不我待,能让珊儿强一点是一点,劳师妹费心了。”
寧中则嘆息道:“好吧,我教珊儿练玉女十九剑。”夫妻俩起身出门而去。
此刻已经傍晚,乔峰收拾了一下换洗衣服,找陆大有要了壶酒,便向师父师娘拜別,岳不群道:“我华山气功延年益寿,壮气增神之功武林有名,你可不要没人管了,贪图玩乐,不知上进。”
寧中则道:“师娘希望一个全新的你,再见师父师娘。”
乔峰哈哈一笑,说声:“放心,你与师父保重!”飘身而去,直上思过崖。
旁人觉得是去坐牢,乔峰却觉得兴奋,总算不用时时面对岳不群这个师父了。
没他打扰,何须三年,有个一年半载,足够自己內力大进。
乔峰这段时间已经感受到令狐冲这具身体的根骨,这是妥妥的练武奇才,完全不比前世的萧峰差。无论是內功还是外功,只要有功法练,什么也难不住他。
乔峰要是知道令狐冲那是能够参悟易筋经的选手,估计会更满意。
因而乔峰沿著崎嶇峻险的路径,飘纵飞腾,直向峰顛而去。
到了峰腰,乔峰一览下方,葱绿满眼,心怀大畅,不禁鼓足內力,纵声长啸,一舒憋闷之气。
霎时间,群峰迴盪,乔峰哈哈大笑,喝了几口酒,更觉精神一振,身法一展,跑的愈快。
夜幕降临,到达绝顶一处危崖。
华山草木茂盛,一片苍翠,然而这里却是一片光禿,危崖有个山洞,华山祖师以此惩罚弟子,就是希望弟子面壁思过时,不为外物所扰,心无旁騖。
乔峰略微看了一眼,直奔山洞,但当刚要进洞时,骤然一惊,飞身退后丈余,就见洞口旁边,站著一个男子,身形瘦长,穿一袭青袍。
他脸蒙青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足见內功深湛,瞧身形显是从来没见过的。
正待问询,那人身子一晃,飘出数丈,转入崖后。
乔峰立刻飞身扑了过去,身法之快,捷逾流矢,但当他脚未落地,驀觉嗖的一声,劲风扑面,乔峰右手一举,中食两指立將来物挟住,却也震的手指酸疼,竟是一个小石子。
乔峰再一步跨过,就见崖后一片岑寂,哪里有半个人影?